顾青知揣着一肚子无奈,慢悠悠地朝着地下审讯室踱步而去。
办公楼的走廊里静得可怕,只有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出“笃、笃”
的沉重声响,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寒风呼啸,听得人心里沉。
刚才魏冬仁那番话,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明知道是个烫手山芋,却偏偏推不掉,一边是魏冬仁的刻意算计,一边是李士群的叮嘱,还有季守林背后的大人物,哪一方都得罪不起,往后的日子,怕是更难熬了。
他双手插在口袋里,眉头微微蹙着,神色晦暗不明,脚步不快不慢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盘算着什么。
路过楼梯口时,还瞥见两个巡逻的特务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警惕地扫过来,见是他,又连忙低下头,恭敬地问好,顾青知只是微微颔,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。
此刻他满心都是审讯室里的局面,还有季守林那张深不可测的脸。
地下审讯室的入口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,上面“审讯室”
三个字被磨得模糊不清,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印记,不知是灰尘还是别的什么,看得人心里毛。
门口值守的齐觅山见顾青知过来,立马挺直了腰板,快步上前,脸上堆着恭敬的笑,不等顾青知伸手,就率先一把推开了审讯室的铁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声响,铁门被推开的瞬间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铁锈味、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冷风,猛地从里面灌了出来,呛得顾青知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,脚步顿了顿。
审讯室里光线昏暗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,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光线勉强照亮了室内的大半区域,墙角还堆着几根废弃的鞭子、烙铁,上面布满了锈迹,透着一股阴森森的肃杀之气,让人不寒而栗。
室内的空气潮湿又冰冷,地面是斑驳的水泥地,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,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碳炉,里面的炭火已经快要熄灭,只冒着微弱的火星,勉强驱散一丝寒意。
顾青知刚一走进来,审讯室中的数道眼神,就齐刷刷地投向了他。
目光复杂多样,有诧异,有不解,有释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孙一甫、杨怀诚、侯振勇和刘江等人,早就接到了魏冬仁的电话通知,知道魏冬仁把审讯季守林的烂摊子,硬生生扔给了顾青知。
几个人凑在审讯室的角落里,原本还低声交头接耳,议论着这件事,见顾青知进来,立马停下了话语,脸上纷纷挤出几分笑意。
那笑意里,没有多少真诚,更多的是如释重负,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,终于不用再夹在魏冬仁和季守林之间,左右为难、担惊受怕了。
孙一甫是江城站的老人儿了,眼神里透着几分老谋深算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他率先从角落里走了出来,脚步有些沉重,脸上堆着几分略显僵硬的笑容,快步走到顾青知身边,抬起手在顾青知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,随后凑到顾青知耳边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有几分讨好。
“顾科长,辛苦你了!”
“俗话说得好,能者多劳,这江城站里,也就你有这个本事,能把这件事办好,我们这些老骨头,是真的扛不住咯。”
这话传入顾青知耳中,却显得十分刺耳,像是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的心上。
顾青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几分。
在他看来,孙一甫这话,分明就是在嘲讽他,嘲讽他被魏冬仁算计,嘲讽他无可奈何地接下了这个烂摊子,嘲讽他自讨苦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