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灯泡依旧在头顶滋滋作响,昏黄的光线有气无力地洒下来,把墙面映得斑驳黄,冰冷的青砖地面沁着刺骨的寒气,顺着鞋底往上爬,让人浑身紧。
空气中的霉味、烟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,刚才孙一甫悻悻离去的脚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,门轴“吱呀”
一声又被推开,打破了短暂的沉寂。
顾青知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,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口,脸上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,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玩味,几分算计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刘江,可算来了。
他抬眼打量着走进来的人,眼神像一把无形的尺子,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将刘江的狼狈与忐忑尽收眼底。
刘江一踏入审讯室,腰就下意识地弯了下去,几乎快成了九十度,脑袋一点一点的,典型的点头哈腰模样,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嘴角往下撇着,眼角都耷拉着,活脱脱一副被人逼上梁山的苦瓜相。
他双手交叠在身前,指尖微微颤,脚步也有些虚浮,眼神飘忽不定,不敢抬头看审讯室里的任何人,尤其是坐在主位上的魏冬仁,还有一旁似笑非笑盯着他的顾青知。
此刻刘江的心里,那叫一个翻江倒海,悔得肠子都快青了。
他本来在情报科的办公室里,安安稳稳地整理着卷宗,琢磨着怎么处理王兴远的事情。
万万没想到,孙一甫突然派人来叫他,还神神秘秘地说有紧急任务。
他还以为是什么轻松的差事,兴冲冲地就来了。
哪曾想,竟是来审讯前站长季守林!
这可不是闹着玩的!
季守林是什么人?
那是在江城站一手遮天的主,就算如今沦为阶下囚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背后说不定还有人脉和势力。
更何况,这场审讯看着就不对劲。
魏冬仁、顾青知、杨怀诚、侯振勇,还有刚走进的孙一甫,江城站的核心人物几乎都聚齐了。
这里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人,他一个小小的股长,怎么就被卷进来了?
他心里暗暗叫苦,真是人在家中坐,祸从天上来。
这趟浑水,他是真不想趟,也趟不起啊!
顾青知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浓了,心里却在冷笑。
他早就从薛炳武那里听说刘江审讯王兴远的时候,那手段可谓是阴狠毒辣,无所不用其极,硬生生把王兴远逼得差点崩溃。
王兴远可是当初廖大升好不容易才安排进入江城站的,他如此对待王兴远,怎能让顾青知心中痛快?
刘江这种恃强凌弱、趋炎附势的做派,顾青知十分不喜欢。
更重要的是,顾青知如今没办法直接出手救王兴远,毕竟王兴远的案子牵扯甚广,他贸然出手,只会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可没办法直接救,不代表他不能做点什么。
刘江是孙一甫手下的人,如今魏冬仁想借审讯季守林巩固权力,还想把他拖下水,那他就顺水推舟,给孙一甫和刘江这对上下级使使坏,搅搅他们的局,既能出口气,又能打乱魏冬仁的部署,何乐而不为?
反正,他有的是办法,让这两个人不好过。
“刘股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