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忠良在旁边解释:“程秘书长,县里财政确实紧张。去年全县卫生系统的预算总共才四千多万,光人员工资就去了一大半,剩下的连基本运转都困难,更别说买设备了。”
程岩没有说话,继续往里走。
二楼是住院部。一共八间病房,二十四个床位。程岩推开一间病房的门,里面有三张床,都空着。床单看着还算干净,但床架已经生锈了。
“住院的人多吗?”
程岩问。
卢院长说:“不多。老百姓不太愿意来。一是条件差,二是觉得我们水平不行。有点毛病都往县医院跑,实在跑不动了才来我们这儿。”
程岩走到走廊尽头,看见一个年轻医生坐在办公室里看专业书。二十六七岁,戴眼镜,桌上摊着一本《内科学》,翻到了一半。
“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?”
程岩问。
年轻医生站起来,有些紧张:“程秘书长好,我叫陈晓东,省医科大学毕业,定向培养到这里的。”
“来了几年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合同还有多久?”
“两年。”
程岩看着他:“合同到期之后呢?有什么打算?”
陈晓东犹豫了一下,看了一眼卢院长。卢院长微微摇了摇头,但程岩已经看到了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
程岩说。乔忠良也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陈医生,程秘书长让你说你就说,别怕。”
陈晓东咬了咬牙:“程秘书长、乔县长,说实话,我想走。不是我不想干,是干不下去。我每个月工资三千二,房租八百,还助学贷款一千二,剩下的一千二,吃饭、交通、日常开销,每个月都是月光。我今年二十六了,不敢谈恋爱,不敢想买房,连给父母寄点钱都做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学医五年,在省城实习的时候,带教老师说,你们是基层的希望。但到了基层才现,希望不能当饭吃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孟繁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乔忠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程岩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说什么,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这时候,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一个老太太,七十多岁,佝偻着腰,一步一步地走过来。她的腿脚不好,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。
卢院长连忙迎上去:“王奶奶,您怎么来了?”
老太太抬起头,声音沙哑:“卢院长,我这腿又疼了,走不了路了。你帮我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