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刘培文在乡镇开动员会。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乡镇干部,有人低着头,有人翻笔记本。
刘培文站在前面,没有拿稿子。
“今天这个会,不讲官话,不念文件。就说一件事——学校合并,怎么干。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你们想,这事儿能成吗?老百姓工作好做吗?我告诉你们——能成。北山县是试点,试点就得试出样子。老百姓的工作,我去做。老师安置的问题,教育局拿方案。钱的事,市里想办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次学校合并,我带你们干。干好了,功劳是你们的。干不好,责任是我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有人抬起头,有人放下了手机。
一个年轻的乡镇干部举手:“刘书记,我不是怕担责任。我是怕……老百姓不理解。我们去了,人家门都不让进。”
“不让进,就站在门口说。站一天不行,站两天。两天不行,站一个星期。老百姓不是不讲道理,是我们去的次数不够多。你去了十次,他还不让你进门,你来找我,我替你去。”
另一个干部低声说:“刘书记,我们村有个老太太,八十多了,一个人住。她孙子在中心校上学,每天走五里路。我们跟她说了校车的事,她说——‘我不信。当官的说话,听一半就行。’”
刘培文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你告诉她,校车开通那天,我亲自去接她孙子。她不信我,我做到她信。”
那个干部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刘培文又看了看其他人:“还有没有问题?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好。散会。明天开始,一个村一个村跑。我带头。”
回到县城的车上,刘培文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秘书小张坐在旁边,犹豫了一下,开口了。
“刘书记,有个事……领导小组的名单,组织部那边反馈回来了。”
刘培文睁开眼睛:“怎么说?”
“名单上的人,宋部长那边提了个意见。教育局基教科的科长,他想换一个人。推荐了一个人,叫孙浩。原来是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副科长,去年下派到教育局挂职。宋部长说,这个人懂业务,能干活。”
刘培文没有立刻回答。窗外的田野,麦苗青青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他想了想,说:“那就先用着。干得好,留下。干不好,换人。不管是谁推荐的,活儿干不好,谁的面子都不给。”
小张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刘培文闭上眼睛。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个干部说的话——“有个老太太说,当官的说话,听一半就行。”
他不怪那个老太太。这些年,当官的说了多少空话,老百姓听了多少空话,谁还记得?他说再多也没用。只有把校车开到那个老太太家门口,把她的孙子送到学校门口,她才会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