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哑。
染染靠在他怀中,能听见他心脏擂鼓般的跳动。
她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,没有更多言语。
谢无衣闭上眼,将脸埋得更深些,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幽香,只觉得心口那股酸涩几乎要破膛而出。
他这一生,从不知“爱”
为何物。
幼时记忆早已模糊,只隐约记得有个温暖怀抱,后来便是铺天盖地的血。
被老楼主带回听雪楼后,他学的第一件事是握刀,第二件是如何杀人。
老楼主说,这世间万物,想要便去夺,夺不过便毁掉,心软是剔骨刀。
他信了,也做到了。
权势、财富、他人的敬畏或恐惧,都是伸手便能攫取的东西,得到了,也就那样。
直到遇见她。
他忽然就懂了什么叫“求不得”
,懂了辗转反侧的滋味,懂了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个人,让你恨不得掏心掏肺,却又生怕唐突了她。
可他不懂该怎么爱她。
没有人教过他。
留不住,又不能强留,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对,是他偷来的时光。
每一刻都像走在悬崖边,甜蜜与绝望交织,他贪婪地汲取她的气息、她的声音、她偶尔浅笑时眼尾的弧度,然后眼睁睁看着期限一日日逼近。
不知过了多久,马车终究是在铸剑山庄山脚下停住。
谢无衣睁开眼,眼底那点湿意早已被他逼了回去。
他松开手臂,低头看她,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“到了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染染抬眼,与他四目相对。
他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,深处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。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然后扯过斗篷将她仔细裹好,打横抱了起来。
身形如鹤掠起,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铸剑山庄巍峨的正门前。
他将她轻轻放在青石阶上,替她拢好斗篷的兜帽,指尖在她鬓边停顿一瞬,终究收了回去。
“保重。”
他哑声吐出两个字,旋即转身,玄色身影如烟消散,只余一缕极淡的冷香。
远处古树茂密的枝桠间,谢无衣静静立在那里。
他看着山庄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,看着门内涌出的人影,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被人群簇拥着迎进去,她甚至没有回头。
心口那股钝痛终于漫了上来,他抬手按了按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争抢了半生,到头来却要亲手将心上人送回别人手中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缓缓合拢的朱门,才运起轻功飞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