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虞晚,“江主任要是想来喝杯喜酒,到时候一定给您发请柬。”
说完,他拉着虞晚就往电梯方向走。
擦肩而过的瞬间,江叙文伸手,扣住了虞晚的另一只手腕。
力道极大,像冰冷的铁钳。
“虞晚。”
他叫她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深渊般的压迫感,“你想清楚。”
左边是谢凛,掌心滚烫,灼热得像握着一根从地狱上方递下来的救命绳索。
右边是江叙文,指尖冰凉,紧扣着她像扣着一件早已登记在册的私有物品。
她被拉扯在中间,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,仿佛随时会崩裂。
晨光从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汹涌扑来,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、锐利的光影分割线。
远处,城市苏醒的喧嚣隐约传来。
新的一天,粗暴而割裂地开始了。
而她摇摇欲坠的旧人生,就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。
再睁开时,眼底所有迷茫、恐惧、犹豫,都被一场无声的暴雨冲刷干净。
她看向江叙文,第一次,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:
他的眼神像最严酷的冬日,无声地告诉她: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艳烈。她主动松开了和谢凛相握的那只手,然后抬起被江叙文扣住的手腕,一根手指,又一根手指,缓慢而坚决地,掰开他冰冷的手指。
“我说,”
她重复,字字清晰,“放手。”
江叙文的手指终于松开了。
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,像在看一件超出理解范畴的事物。他抬起眼,看向虞晚,眼神深得像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,再彻底碾碎。
“好。”
他说,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冷静,“虞晚,你很好。”
谢凛一把将虞晚拉进电梯,迅速按下关门键和一楼的按钮。
在最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,虞晚看见江叙文依然站在那片晨光中。光线从他身后汹涌而来,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孤绝的剪影。看不清表情,只有一个冰冷、坚硬、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毁灭性能量的轮廓。
像一座进入喷发倒计时的活火山。
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。虞晚背靠着冰凉的墙壁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谢凛松开了她的手,没说话,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侧,像一堵能隔绝所有风雨的墙。
门开,清晨凛冽的空气混合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涌进来。
谢凛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出去,虞晚跟在他身后。经过24小时值班的保安室时,里面的人迅速低下头,假装忙碌。
走出那扇沉重的镀金大门,谢凛的车就停在路边。
一辆沾满泥点与尘土的军用越野,车身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像刚从什么险恶之地厮杀归来。与小区光洁如镜的地面、修剪整齐的绿植形成了荒诞而尖锐的对比。
谢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她回过头,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,看了一眼二十八层那个她住了三年的窗口。
“谢凛。”
她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没地方可去了。”
谢凛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久到晨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,久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清晰的鸟鸣。
他弯下腰,从车里拽出一件厚重的军绿色大衣,抖开,披在她单薄的肩头。衣服很大,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,还残留着他身体的温度和味道——机油、汗液、硝尘,以及某种属于旷野与自由的、凛冽的气息。
“你有。”
他说,声音在清新的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坚硬,“我那儿。”
她低下头,不再犹豫,钻进车里。
车门关上,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。越野车驶离路边,迅速汇入早高峰前尚且稀疏的车流。
虞晚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观。那些熟悉到麻木的摩天楼,熟悉的奢侈品旗舰店,熟悉的、标榜着某种生活方式的巨幅广告牌……都在被迅速抛向身后,缩成模糊的背景。
她拿出手机,找到陈宝仪的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