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提醒,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回到房间,我躺在床头反复琢磨:她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?为什么要装傻?不弄清楚,总不放心。等她冲完凉进来,我放软语气:“明天你还是睡自己房间,灯我明天一定买了换亮的。”
她没说话,从我的身上跨到床里面——一米二的小床,两个人挤得胳膊肘都能碰到。
她躺下后侧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其实,我姑妈和我老公有关系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没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“我们家欠姑妈钱。”
她声音哽咽,“我刚高中毕业那年,妈妈突然生病住院,要十万手续费,家里拿不出,爸爸就找姑妈借。姑妈跟爸爸说,让我早点结婚拿彩礼,还能还她一部分钱。爸爸觉得是办法,可一时找不到人嫁,姑妈就说她认识个浙江小伙子,长得帅还有小钱,有房有车。”
她顿了顿,抹了抹眼睛:“爸爸一听是浙江人就同意了——我们老家都觉得浙江人有钱,嫁过去不受苦。第二天姑妈就带小卞来,他确实帅,穿白衬衫笑起来有酒窝,我当时就喜欢上了。觉得既能帮爸爸筹钱给妈妈看病,又能嫁喜欢的人,特别幸运。见面没几天,爸爸就同意了,小卞拿十万彩礼,妈妈很快动了手术。”
“可结婚后,他不碰我。”
她声音更低,“我问为什么,他说这段时间累,我就信了。后来跟已婚的姐妹说,她们都说不可能——就算发高烧,老公也会要的,你老公肯定有问题。从那时候起,我就开始注意他。”
“我发现他经常跟姑妈待在一起,有时候在咖啡厅,有时候在商场。”
她肩膀发抖,“我当时不敢想,姑妈都五十岁了,比他大二十多,给她当儿子都够。有一次我跟他说回娘家看妈妈,可能多住几天,他说‘去吧,该去看’,还买了很多礼物让我带。”
“我其实只在娘家待了一天,第二天一早就回来,躲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守着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“中午看到姑妈进小区,没过多久小卞也进去了。我不敢回家,坐在安全楼梯口等。下午四点多姑妈出来,我听见她说‘明天还来,给你买补品补身体,你今天表现不太好,是不是跟老婆累着了?’小卞说‘没有,你说不让我碰她,我从来没碰过,你放心,我心里只有你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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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里,她眼泪掉下来,砸在被子上晕开湿痕:“我当时就懵了,原来姑妈是为了自己,才把我嫁给她的小白脸。我气得想冲上去吵,可又怕妈妈知道了伤心——她刚做完手术,受不得刺激。”
“我回娘家时失魂落魄,爸妈一看就不对劲,追问之下我说了实话。爸爸当场就炸了,拿起扫把要去算账,我死死拦住:‘不行,会害了妹妹!’我还有个妹妹在上学,姑妈要是生气逼还钱,妹妹连书都读不成。妈妈抱着我哭:‘都是我这身体害的。’爸爸蹲在地上拍大腿:‘女儿,爸爸对不起你。’”
“我还安慰他们:‘我当时也喜欢他,不怪你们。’”
她苦笑着,“可爸妈比我清楚,他那么帅、条件好,怎么会看得上我?只是当时大家都被十万彩礼冲昏了头,没人想这些。爸爸后来跟我说:‘都怪你姑妈,那个死八婆真不要脸。’”
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看着我:“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装傻,想着傻了他们就不防我,我也能少看点恶心事。装久了,连我自己都觉得傻了,有时候看镜子里的自己,都觉得陌生。小卞把我送到你这儿,我其实挺开心的,至少不用再看见他们……”
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,心里堵得难受,抬手像昨晚那样拍她后背:“别难过了,都会过去的。”
她没说话,往我怀里靠了靠,眼泪浸湿了我的睡衣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淡银。我看着她蜷缩的背影,心里有了个念头:不管怎样,这段时间我得好好照顾她——不是因为小卞,是这个装了太久傻子的姑娘,实在太可怜了。
第二天清晨,巷口早点摊飘来豆浆油条香时,我已经拿着新灯泡站在她房间门口。她昨晚哭到后半夜,眼睑还泛着红,听见开门声就从房间走出来,眼神茫然:“要换灯了吗?”
“嗯,换个亮的,你晚上就不怕了。”
我踩着凳子拧下旧灯泡——钨丝都快断了,亮起来昏得像蒙雾。新灯泡拧上去的瞬间,房间一下亮堂,连墙角的蛛网都看得清。她坐在床边,手指摸着床单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我从凳子上跳下来笑:“谢啥,以后这就是你房间,亮堂点住着舒服。”
早饭在巷口吃的,我要了两碗豆浆、四根油条,阿玲却只咬了一口油条就放下,眼神飘向去市场的路——偶尔有穿西装的男人走过,她都会缩缩脖子。我知道她怕碰到小卞,或是姑妈,没多问,把自己的豆浆推过去:“喝点垫垫肚子,等下店里忙起来,没功夫吃饭。”
到店铺时,对面西裤店的大姐已经开门,看见我们就挥手笑:“阿玲姑娘,今天气色好多了嘛!”
阿玲愣了愣,也学着挥手,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——这是我认识她以来,她第一次主动笑。
上午客人不多,我让阿玲坐在柜台后,教她认衣服尺码和价格:“这款棉T恤拿货二十五,卖四十;牛仔裤拿货四十五,卖七十,客人砍价最多让五块,不能再多。”
她听得认真,拿小本子一笔一划记,不懂就问:“那客人拿很多,批发价怎么算?”
我有点惊讶——她其实很聪明,只是之前被吓得不敢开口。我耐心解释:“拿一手码以上算批发,T恤三十五,牛仔裤六十,记住了吗?”
她点头,把本子揣进兜里,像揣着宝贝。
快到中午,手机响了,来电显示是小卞。阿玲的手瞬间攥紧,指甲快嵌进掌心,眼神满是恐慌。我看了她一眼,走到店外接电话:“喂,小卞。”
“木子哥,我下午去虎门,看看店铺情况,再带点钱过去,把加工衣服的事定下来。”
小卞的声音漫不经心,像完全忘了把老婆丢在这儿快三天了。
我顿了顿,余光瞥见阿玲扒着门框紧张地看我,说:“行,你过来吧,中午在附近菜馆订了位,一起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