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吕辰说,“冻结的意思是,这个版本的技术状态从这一刻起被锁定。后续的所有改动,都必须基于这个冻结版本,走正式的变更流程。不能今天改一点、明天改一点,改到最后谁都不知道系统长什么样。”
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方框,又在方框外面画了一圈虚线。
“仪式的内容不复杂。相关的设计、测试、集成人员坐在一起,对照测试报告和数据记录,确认这个版本的所有功能、性能指标都达到了设计要求。然后大家签字,形成一份《技术状态确认书》。这份确认书不是走形式,它是一份正式的工程档案,证明在某个时间点,昆仑1的某个子系统达到了某个确定的状态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夏先生:“以后回头看,每一份确认书都是一个路标。这条路是怎么走过来的,每一步都有据可查。谁做的决策、依据什么做的决策、经过了什么程序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茂林第一个开口:“吕工,你这个版本冻结的提法,对规范开流程、避免无序变更意义重大。但太繁琐的仪式会影响进度。有些里程碑本来就只差一天两天就能到下一个节点,专门停下来搞仪式,值不值得?”
吕辰早有准备:“所以里程碑的选择很关键。不是每个小节点都搞,只选那些真正有标志意义的节点。比如第一块运算板点亮、个机柜满配通电、12颗kL-Vu全部跑通这种。频率不会太高,预计从开始到整机联调,十到十五次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仪式本身不占用太多时间。半小时足够,回顾数据、确认状态、签字归档。这半小时不是浪费,是为以后省下几十倍的时间。没有冻结版本,出了问题要回溯,可能要翻几百页报告、问十几个人,还不一定查得清楚。有了一份签字的确认书,一目了然。”
夏先生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
拿起那张红头文件纸,在上面又写了一行字:“关于实施关键节点版本冻结及签署技术状态确认书的建议。”
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写了两个字:同意。
他把钢笔帽拧上,放在笔架上,然后看着吕辰。
“吕辰,你今天提的几个建议,通讯员、版本冻结,都很好。但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夏先生的目光很沉:“你做这些事,写月报、立规矩、搞冻结、派通讯员,心里装的是昆仑1这一台机器,还是别的什么?”
吕辰愣了一下。
他没有想到夏先生会问这个问题。
他想了几秒,然后说:“夏先生,我心里装的,是昆仑1之后的机器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夏先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吕辰继续说:“昆仑1只是第一台。后面还有昆仑2、昆仑3。我们现在踩过的坑,以后的团队不能再踩一遍。我们现在总结出来的方法,以后的团队可以直接用。我们现在留下的档案,以后的人能看得懂、信得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:“而且,不只是机器。做机器的人,也会老,会退,会走。但纸上的规矩、签字的档案、记录的故事,留得住。机器会过时,但这些东西不会。”
夏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年轻人,不仅懂怎么造机器,更懂怎么在风暴里稳住船。
这个通讯员、确认书,哪一样不是在给大家系上安全带?
真不愧是刘星海的得意门生啊,星河计划,有这样的年轻人,有这些规矩,任他东西南北风,根都是稳的。
夏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吕辰一眼:“小吕,这些,刘教授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