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拿起钢笔,在那张红头文件纸上又写了几行字,然后抬起头,看着吕辰。
“你这个月报的第一期,以经验交流的名义,在昆仑工程内部传阅。其他小组看了,觉得好,自然会跟着做。”
吕辰心里一动。
夏先生不只是想推广硬件组的方法,更是在建立一种“互相学习、共同进步”
的组织文化。
在这个文化里,做得好的小组不是藏着掖着,而是主动把经验拿出来分享。
其他小组不是被动等指示,而是主动看、主动学、主动改进。
这是比任何技术规范都更难建立的东西。
吕辰说:“夏先生,提到记录和推广,我有一个建议。”
夏先生看着他:“说。”
吕辰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月报是每月一次,周期性的总结。但昆仑工程从芯片到板卡到机柜集成,整个过程里有很多东西是月报装不下的。比如某个老师傅连续焊接四十八小时保障板卡交付,比如某个青年工程师在显微镜下手工修复零点一毫米间距的引脚。这些故事,月报里写不下,但不写下来又可惜。”
“我建议,从集成组里抽一两个人,专职做通讯员。全程跟踪昆仑工程的各项工作,记录关键事件、技术突破、感人故事。不是写报告的那种记录,是带着笔和相机,蹲在车间里、守在实验台前,把正在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记下来。”
他抬头看着夏先生:“这些东西,第一,作为过程档案留存,以后写技术总结的时候有原始素材。第二,提炼出先进工作方法,在内部推广。第三,那些干打硬仗的故事,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员材料。技术报告解决的是怎么做的问题,这些故事解决的是为什么愿意这么做的问题。”
夏先生靠在椅背上,手指又在扶手上叩了起来。
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陈茂林在旁边开口了:“吕工这个建议好。搞技术的人,习惯看数据、看图纸、看规范。但一套规范能不能真正落地,最后靠的是人。人的劲头从哪里来?从‘看见’来。看见别人做到了自己以为做不到的事,看见别人扛过了自己以为扛不住的难,劲头就来了。”
夏先生的手指停了。
他拿起钢笔,在那张红头文件纸上又写了一行字:“关于选派通讯员全程记录昆仑工程攻关过程的建议。”
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在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字:同意。
他把笔放下,看着陈茂林。
“茂林,通讯员的事,你一会把钟汉成叫来,这事得由他主持。”
吕辰想了想:“通讯员可以推荐各单位一线的年轻人,文化程度不高不要紧,要人机灵、肯学,关键是能蹲得住、不怕脏、不怕累。”
夏先生点了点头:“行,干通讯员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材料,是要进车间、粘机油的。”
吕辰又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,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。
“夏先生,还有一个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昆仑1的研制周期很长,从芯片设计到板卡集成到整机联调,中间有几十个关键节点。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决策点,是继续往前走,还是停下来改,还是推倒重来。这些决策的依据是什么?谁做的决策?通过了什么程序?”
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时间轴,标了几个节点。
“我建议,每完成一个里程碑,比如所有电源板上柜测试通过,或者第一颗kL-Vu运算板成功运行浮点加法,或者个双机柜联调成功,就搞一个版本冻结仪式。”
夏先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:“版本冻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