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兰想了想,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周建国把啃完的玉米棒子丢进垃圾桶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,展开铺在桌上。
“今天遇到一个麻烦。那个8位比较器,我用标准单元库里的异或门搭了,仿真没问题。但版图的时候现,8位并行比较,走线要交叉,布线密度太高。能不能改成串行比较?用一个异或门,逐位比,8个周期出结果。”
“不行。”
吕辰摇头,“毕竟指令是单周期执行的,改成串行,指令流水线就断了。宁可面积大一点,也要并行。”
他拿起一个玉米,掰了一半递给周建国:“把8个异或门排成一排,数据总线从上面走,结果总线从下面走,中间用局部互连线。这样虽然面积大,但布线规整,不会交叉。”
周建国接过玉米,点了点头:“行,明天我重新画版图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地过,墙上的挂历一页一页地撕。
九月中旬,雨水已经正式在厂医院独立值班了。
每周五天在医院,周五去李一针那里跟诊,忙得脚不沾地,但每次回家都是笑呵呵的,说周医生夸她进步快,说工人师傅们对她很客气。
吕辰却很少能赶上晚饭了。
有时候娄晓娥把饭菜热了三遍,他才推着自行车回来,满脸疲惫,简单吃两口,洗个澡,倒头就睡。
有时候干脆不回来,在所里的办公室凑合一宿。
这天晚上,吕辰难得早回来了一次。
推开院门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堂屋的灯亮着,一家人正围坐在八仙桌前吃晚饭。
雨水眼睛一亮:“表哥!你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
“卡住了一个地方,想不通,回来换换脑子。”
吕辰把帆布包挂在门后,洗了手,在娄晓娥旁边坐下。
娄晓娥给他盛了一碗饭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,什么也没说。
他一边吃着,一边想着,家人的欢声笑语,竟然让他脑子里那个卡住的问题忽然有了一丝松动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来,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包。
“我想通了,回所里一趟。”
娄晓娥没有拦他,只是说:“带两个馒头,别饿着。”
“好。”
吕辰推着自行车,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。
日子就是这样。
有人在前面冲,有人在后面守。
冲的人不觉得苦,守的人不觉得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