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出了办公室,往楼下走。
外面下着大雪。
1月的京城,冷得像冰窖。
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远处的厂房在雪幕里朦朦胧胧的,像一幅水墨画。
吕辰裹紧了棉袄:“这天气,骑车过去得冻死,得申请辆车。”
诸葛彪点点头,两人往车队走。
刘队长正蹲在车库里烤火,看见他们进来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吕工、诸葛工,要出车?”
“去计量所。今天能派车吗?”
刘队长看了看墙上的派车单:“有一辆嘎斯69闲着。”
“行。”
刘队长转身出去安排,不一会儿,一辆草绿色的嘎斯69开了过来。
车顶上积着一层雪,挡风玻璃上的霜还没来得及刮干净。
吕辰和诸葛彪上了车,坐在后座。
车子动,慢慢驶出研究所的大门。
往东北方向,不一会儿就出了德胜门。
德胜门箭楼在雪中显得格外苍老。
灰砖墙,歇山顶,檐角的脊兽被雪盖住了,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箭楼的墙面上,贴着几张红纸黑字的大字报,风雪太大,看不清楚,只听得哗哗作响。
车子继续往前开,香河园路两侧的工厂围墙上,刷着红底白字的标语:工业学大庆、农业学大寨……
字迹工工整整,像印刷上去的。
围墙根下,蹲着几个工人,穿着蓝色棉袄,缩着脖子,面前的搪瓷缸子里冒着热气。
他们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麻木。
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在等。
其中一个工人抬起头,往路上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喝缸子里的热水。
车子继续往前,快到和平里的时候,路过一个中学。
学校门口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,红底白字,从门楼一直拉到围墙那头。
学校里传来锣鼓和高音喇叭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,被风刮得听不清。
车子拐进一条小路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屋顶上盖着厚厚的雪。
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,缩着脖子,脚步匆匆。
又走了七八分钟,终于到了计量所。
大门是铁栅栏的,已经有些锈了。
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军人,军装整齐,表情严肃,帽檐上积着一层雪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大门旁边的墙上,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:一机部计量研究院。
大门一侧的墙上,贴着几张大字报。
红纸黑字,但已经被雪水浸得有些模糊,字迹看不清楚。
没有人更换,也没有人撕掉。
军人仔细检查了吕辰和诸葛彪的工作证,又翻看了星河计划的通行证,确认无误后,敬了个礼,挥挥手放行。
车子开进大门,在院子里停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