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车,森格顿珠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车子穿过城区,往轧钢厂的方向开。
森格顿珠一路看着,时不时问几句。
“这条街叫什么?”
“那边那个大烟囱,是什么厂?”
“那些穿蓝衣服的,是工人吧?”
诸葛彪一一回答。
车子开到长安街的时候,森格顿珠看着宽阔的街道和两边的建筑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上海也大。”
他说,“北京也大。都是好地方。”
诸葛彪问:“森格顿珠师傅,你家是哪里人?你是康巴人吗?”
森格顿珠道:“我老家在云南丽江,德钦县。就在卡瓦格勃脚下。”
“卡瓦格勃?”
诸葛彪问。
“梅里雪山的主峰。”
森格顿珠说,“我们藏族人叫它卡瓦格勃,是神山。”
吕辰在前面道:“太子十三峰,气氛恢弘。卡瓦格勃的日照金山,是天下少有的美景。”
森格顿珠点点头:“我们家是农奴。我阿妈,我阿爸,我爷爷,我奶奶,世世代代都是农奴。种地,放牛,给领主干活,一年到头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。”
车里安静下来。
“解放了。”
森格顿珠说,声音里有了一种不同的东西,“工作队进村,分了地,废了债。我阿妈那时候跟我说,儿子,你现在是人了。你要走出去,学本事,建设这个新国家。”
他顿了顿:“那时候我才十三岁,跟着哥哥,从村里出来,走了一个多月,到了昆明。然后坐火车,坐汽车,到了上海。”
“上海电机厂招徒工,我报名,考上了。”
他说,“那时候我连汉语都说不利索,师傅说的话,一半靠猜。但我不怕。我阿妈说了,走出去,就要站住。站不住,对不起卡瓦格勃。”
“八年。”
他伸出八个手指,“八年,我从徒工,干到了八级钳工。”
车里人的心里都是一震。八级钳工,那可是工人里的顶尖。
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功夫,到不了这个级别。
“后来成飞132厂组建,全国调人。”
森格顿珠说,“我主动报名。领导问我,你在上海干得好好的,去成都干什么?我说,国家要在那里造飞机,我去造飞机。”
他笑了笑:“就这么简单。我从上海到了成都,又从头干起。现在,我阿妈,我媳妇,我三个孩子,都在成都。一家人在一起,比什么都强。”
车子开到了甲五号院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