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8点,63o5厂已人声鼎沸。
薄雾在厂房之间流动,与焊接产生的青烟、混凝土搅拌扬起的粉尘混杂在一起。
裹紧工装棉袄,吕辰呵出一口白气,快步穿过综合管廊的施工现场。
管廊内部,几十名工人正在安装最后一段纯水管道。
316L不锈钢管泛着冷冽的银光,工人们两人一组,用特制的内对口器将管道对位,然后开始焊接作业。
“滋——”
蓝色电弧在管口亮起,焊工戴着深色面罩,身体微微前倾,手腕稳定地划着小圆圈。
焊缝处,金属熔化成亮白色的小池,又迅凝固成整齐的鱼鳞纹。
焊工身后,一名年轻技术员手持气体检测仪,眼睛紧盯着显示屏上的读数。
“氧气含量o。8%,合格。”
他低声报告,在本子上记录下时间和数值。
“继续。”
焊工头也不抬,只轻轻挪动位置,开始下一段焊缝。
吕辰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。
这套焊接工艺标准是上海机床厂的专家制定的。
管道内充氩气保护,焊接电流严格控制,焊后必须用内窥镜检查焊缝内壁,确保无氧化、无凹陷、无夹渣。
标准严苛到近乎苛刻,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,这些管道里将来流动的,是电阻率18。2兆欧·厘米的纯水。
任何一个焊接缺陷,都可能成为杂质析出的源头,最终污染整条产线。
“吕工!”
管廊那头传来喊声。
吕辰抬头,看见动力中心的王工程师正朝他招手,手里拿着一张图纸。
“王工,怎么了?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
王工程师摊开图纸,指着纯水系统终端的一个三通接头,“原设计这里是316L,但我们昨天做腐蚀测试,现长期在85c、ph2的酸性清洗液环境下,316L还是有轻微点蚀风险。我和汤教授商量,建议换成哈氏合金c-276。”
吕辰接过图纸,眉头微皱。
哈氏合金,进口材料,价格是316L的二十倍不止。
而且交货周期至少六个月。
“测试数据呢?”
王工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和表格。
照片上,几块浸泡在模拟液中的金属试片,316L表面已经出现细小的麻点,而旁边的哈氏合金试片依然光洁如新。
数据表格显示,经过72o小时加腐蚀测试,316L的年腐蚀率达到了o。o2毫米。
虽然还在安全范围内,但已经接近红线。
“如果只用sc-1、sc-2这些碱性清洗液,316L没问题。”
王工指着工艺流程图,“但您看,咱们未来可能要引入稀氢氟酸清洗步骤,用来去除自然氧化层。那时候ph值会降到2以下,温度也会提到8oc以上……”
王工的担忧不无道理。
芯片制造中,清洗是最基础也最关键的步骤。
硅片表面的一个原子层厚的污染,就可能导致整批芯片失效。
而清洗液的纯净度、容器的材料兼容性,是这一切的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