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线材车间的改造,在一片狼藉中开始了。
车间长一百二十米,宽四十米,挑高十二米。
昔日的轧制线早已拆除,只留下水泥基座上被敲碎的残块,预埋件的锈迹像历史的疤痕般裸露着。
头顶的行车不知去向,空余纵横交错的轨道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蛛网般的影子。
墙壁上除了褪色的安全标语,几乎一无所有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,经年累月的油污与不明污渍混成一片混沌的“地图”
,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斑驳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谢凯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倒映着眼前的景象,“老鼠来了都得打滑摔跤。”
“地方不错,”
宋颜教授深吸一口气,声音在空旷中荡出回音,“一片空白,正好作画。”
经过三天紧锣密鼓的研讨,专家们已经敲定了改造方案。第一波设备,已经在路上了。
“长光所的接触式光刻机下午就到。”
宋颜翻开笔记本,“真空所那台退役扩散炉检修完了,明后天也能到。”
“都是些破烂。”
谢凯苦笑,“那台扩散炉的温控系统全废了,一直靠老师傅凭手感调。”
“破烂不要紧。”
吕辰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车间,“新设备娇贵,咱们不敢拆。这些老家伙,拆坏了不心疼,万一修好了,就是赚。”
三人走到车间中央,展开梁先生团队绘制的平面布局图。
图纸上,空间被清晰地划分为几个功能区。
入口更衣与风淋区、开放式教学讨论区、核心模拟线准洁净区、外围设备解剖展示区、化学安全实操区、错误案例展示区。
每个区域都用不同颜色标注,旁边密密麻麻的技术要求像蚂蚁阵。
宋颜摸着下巴:“先让设备落地,然后让它们活起来。”
当天下午,第一批设备运抵红星轧钢厂。
来自长光所的接触式光刻机被小心翼翼地卸下卡车。
它裹着厚厚的防雨布和稻草,看上去像个负伤的老兵。
“轻点!轻点!”
随车来的技术员老周急得额头冒汗。
防雨布揭开,露出机器的真容。
一个铸铁底座,上面固定着可手动升降的镜头组;一个简易的二维移动平台,手柄上的刻度是用凿子一点点敲出来的;旁边挂着的木制遮光罩,倒是刷得光亮。
如果不是那个硕大的目镜,任谁也想不到这玩意儿和“精密”
二字有什么关系。
“这就是……光刻机?”
一个青工小声嘀咕,“俺老家公社的磨面机都比这复杂。”
老周瞪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懂啥!这玩意儿卖了你也换不来!还磨面机,你让它刻个晶体管试试!”
吕辰蹲下身仔细检查。
他转动平台手柄,齿轮啮合顺滑,没有干涩感;试了试升降机构,丝杠传动平稳。
他抬头看向老周:“基础结构很不错。”
“那是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