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车厢最前排,驾驶室的后面。
这里的确比后排少受颠簸,而且能透过驾驶室的前窗看到前方的路况,但代价是紧挨着引擎盖,发动机的热量和噪音会直接传递过来。
“就坐这儿吧。”
吕辰把几个大包码在一起,堆在座位前,形成一个简易的缓冲垫。
钱兰坐在靠窗的位置,紧紧抱住装满资料的帆布包。
吴国华把箱子放在身前,双臂环抱,准备趴在上面睡觉。
吕辰则坐在最外面,头枕在垒起的包裹上,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。
陆续还有乘客上车,车厢越来越挤。
最后上来的人已经没有座位,只能坐在自己的行李上,或者干脆站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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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里挤挤!往里挤挤!”
售票员是个精瘦的年轻人,站在车门口吆喝着,“还能上两个!”
终于,在抱怨声、催促声、鸡鸭叫声中,车门“哐当”
一声关上了。
老刘司机拿着长长的摇手柄来到车门,插入柴油机,使出全身力气,连蹦带跳,疯狂的摇动起来。
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咳嗽声,像老人晨起时的痰音,几次尝试后,终于“轰”
地一声启动,整个车厢随之剧烈颤抖起来。
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空气中顿时弥漫开刺鼻的柴油味。
“坐稳了!”
老刘回到驾驶室,把摇手柄丢在座位边上,喊了一声,挂挡,松离合。
班车在轰鸣和颤抖中缓缓驶出车站,拐上街道。
上午七点的昆明,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。
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,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农民,拎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……。
班车鸣着喇叭,在狭窄的街道上缓慢前行。
窗外的街景逐渐后退,接下来几天,他们的骨头都要被这滇黔公路重新组装一遍。
起初还是柏油路面,虽然坑洼不平,但还算过得去。
但随着车子向南行驶,路面越来越差。
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,车轮碾过时,碎石敲打底盘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车厢像一艘在风浪中航行的小船,上下起伏,左右摇晃。
每一次颠簸,都让人的内脏跟着震颤。
钱兰脸色开始发白,她紧紧抓着帆布包,指关节都捏得发白。
“难受就闭上眼睛,”
吕辰低声说,“别看窗外。”
钱兰点点头,闭上眼,但颠簸并没有减轻。
她能感觉到胃里的东西在翻腾,早晨在招待所吃的那碗米线似乎随时会涌上来。
吴国华已经趴在自己的箱子上,似乎睡着了,但眉头紧锁,显然睡得并不安稳。
吕辰还好,前世的他经历过更糟糕的路况,在西北荒漠中坐过连减震都没有的皮卡,在滇藏线上搭过几乎散架的老客车。
但即便如此,这辆破旧的解放牌班车还是刷新了他的认知。
车厢里其他乘客则显得淡定许多,有人啃着冷馒头,有人抽着旱烟,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干脆在颠簸中打起了呼噜。
对他们来说,这样的旅途太正常。
上午九点左右,班车在一个路边加水站停下。
所谓的加水站,其实就是一间土坯房,房前有个水泥砌的水池,一根胶皮管从池中引出。
旁边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,有个老太太在卖茶水、煮鸡蛋和玉米棒子。
售票员喊道:“休息二十分钟!要上厕所的抓紧,男左女右,树林子里解决!”
乘客们纷纷下车,活动僵硬的四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