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浑身绷得僵硬,每一块肌肉都在索底下疯狂震颤。
江野蹲下来,手捏着那根细针,在松太阳穴旁边虚晃一划,又收了回去,拿针尖漫不经心地剔指甲缝里的泥。
别紧张,我就找你唠唠嗑。
语气随随便便的,跟巷口碰见老熟人似的。
他下巴朝柏的方向一努:看见没,我给他记着呢,醒二十三回了,揍了多少下……懒得数了。你说他图什么?张张嘴的事,又不掉块肉。
松沉默。
江野叹口气,把针揣回怀里,摸出那朵紫花来在手心转着把玩,花瓣在指缝间忽明忽暗。
成,你不乐意张嘴,那就歇着吧,咱等会儿再续。
他拍拍屁股站起来,往旁边踱了两步,一屁股压上块大青石,顺手把肥虎子捞到腿上,开始给猫梳毛。
虎子在他怀里拧来拧去,喉咙里出不满的咕噜声。
它想变回虎身——这副圆滚滚的小猫样子实在跟威武沾不上边。
但江野不让,说等需要当坐骑的时候再变。
松躺在地上盯着天。云层压得依旧很低,灰扑扑的,像一床脏棉被盖在头顶。
耳朵里只有柏粗重的喘息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,破风箱似的,拉一下,歇三下。
神魂的气息薄得几乎要散了。
松闭上眼。
他在心里数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数到一千二百一十七的时候,旁边传来一声闷哼。
松睁眼,偏过头。
柏又醒了。
比上一回更惨。
整张脸肿得看不出原来长什么样,眼眶乌紫亮,勉强撑开两条细缝,嘴角的血糊了一脸,鼻梁歪向左边,歪得厉害。
但柏还是睁了眼。
眼皮抖着掀开一丝缝,眼珠缓慢转动,从江野那边晃到松这边,嘴唇翕动,不出声。
松读出那个口型。
没事。
江野从石头上跳了下来。
哟,又见面了。
他蹲下去,两根手指在柏眼前晃了晃:看得清这是几不?
柏没反应。
完犊子,下手重了,视线都模糊了。江野缩回手,挠挠后脑勺,算了,今儿先到这儿,再打该出人命了。
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江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浑身骨头嘎巴嘎巴响了一串。
明天继续,先收工。
他从袖口摸出一截拇指粗的线香,点上,插在柏脑袋旁。
青烟袅袅升起,草木的清苦味淡淡散开。
柏的呼吸渐渐稳下来,眼皮耷拉,昏沉沉睡了过去。
养神香。
松认出来了。
这孙子一边往死里揍,一边给人吊着命。
好留着明天接着打。
当天夜里,江野就窝在那块大青石上,橘猫揣在怀里,呼噜打得震天响,睡得比谁都香。
松一夜没合眼。
他盯着柏那张烂脸看了整整一宿,数他的呼吸——从急到缓,从缓到急,反反复复,像潮水拍岸。
第二天破晓,江野伸着懒腰起来,漱了口,拔了养神香,重新捏出一根针。
柏又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