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醒过来的时候,先看见的是天。
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极低,像是随时要塌下来糊他一脸。
他想抬手揉眼睛,没抬动。
想蹬腿坐起来,也没蹬动。
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脖子到脚踝捆得结结实实,横在地上,跟过年挂的腊肠似的。
他歪了歪脑袋,余光扫了一圈,心里先是一沉,接着又一松。
柏、杉、桐、柳四个人全在,东倒西歪地搁在旁边,胸口都还微微起伏着,呼吸没断。
活着就行。
但这个念头还没落地,他看清了柏的脸。
整个脑袋肿了一圈,两颊鼓得像塞了俩馒头,眼眶乌青,嘴角的血印子干了一半,剩下的半道还在往下渗。
那模样活像是被人按在地上用门板拍了一下午。
哟,醒了?
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,懒洋洋的,带着点随意的笑意。
松顺着看过去。江野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,怀里那只肥橘猫换了个姿势趴着,尾巴耷拉下来一甩一甩。
他手里捏着那朵紫花,正对着猫耳朵比划,表情专注得跟在给闺女编辫子一样。
我还以为你得再睡半盏茶,江野头都没抬,膀胱不错,醒得挺早。
松没吭声。
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牙关咬得腮帮子紧。
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闷哼。
柏眼皮子哆嗦着开始往外翻。
松心道坏了。
果然,柏刚把眼皮掀开一条缝,嘴里的字还在舌尖上滚着没出来,江野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了。
真就眨眼的工夫,人已经到了柏脑袋边上,蹲下去,抬手——
一拳正砸在柏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的脸上。
鼻血当时就窜出来了。
柏连哼都没来得及哼,脖子一歪,又晕过去了。
江野站起来甩了甩拳头,低头瞅着柏那张脸,认认真真叹了口气:我是真服了,嘴硬成这样,打这么多下了愣是一个字不往外蹦。
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。
他们兄弟五个从下界一路杀上来的,刀口舔血的日子过了一千多年,什么阵仗没见过?
就这两拳三脚,想让他们开口?
想屁吃。
江野又蹲下去了,这回手指头捏了个诀。
一根细细的白针从指尖凝出来,针尖上颤着一点幽青的光。
他拿针在柏太阳穴上精准地一刺,力度拿捏得刚刚好。
柏猛地一抽,整个人弹了一下,眼睛地瞪圆了。
呼吸都带着抽气声。
江野冲他咧嘴一笑,白牙锃亮:哟,又回来了?
柏嘴巴刚张开——
又是一拳,砸在鼻梁正中。
柏脑袋往后一仰,后脑勺磕在地上出闷响,眼珠子翻了翻,又没动静了。
江野收回拳,拿袖口擦了擦指节上的血,又叹气:真的硬。我这打了几十下了,愣是一声不吭。你们兄弟几个都这个路数的?铁打的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