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佩恩依旧没有猜。
他就那么站在门槛边上,袍角沾着药渍,脸上那副惊愕的表情已经收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。
像是一个活了上万年的老狐狸,忽然现面前坐着的是一只更老的狐狸——而且是那种装成哈士奇混进羊群里的老狐狸。
江野等了两个呼吸,见他不动,摊开手:“你不猜?那我可收起来了啊。”
施佩恩还是没说话。
江野作势要把令牌往袖子里塞,手刚抬起来,花厅里忽然刮起一阵风。
不,不是风。
是一个人。
施婉宁不知道哪来的力气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扑到江野面前,“噗通”
一声跪了下去。
那声音闷得像砸了一拳,听得人膝盖酸。
她的双手死死抓住江野的袖子,指节白,眼泪“啪嗒啪嗒”
往下掉,砸在江野的靴面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“江公子——”
她的声音在抖,嘴唇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“我求你……求你救了尘大师……我什么都愿意做,什么条件我都答应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江野被这阵仗吓了一跳。
他手里的令牌差点飞出去,整个人往后一仰,椅子“嘎吱”
一声响,险些翻过去。
“哎哎哎——”
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,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施婉宁,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尴尬,又从尴尬变成手足无措,“你起来你起来,你先起来说话,你这跪着我怎么跟你谈条件?”
“我不起来。”
施婉宁死死攥着他的袖子,像是在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。”
江野嘴角抽了一下,扭头看了施佩恩一眼。
施佩恩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女儿颤抖的背上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江野又扭头看了绒绒一眼。
绒绒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子里钻了出来,蹲在椅子扶手上,两只小爪子捧着脸,一副看好戏的表情,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“你惹的祸你自己解决”
。
江野深吸一口气,转回头看着施婉宁。
施婉宁抬起头,泪流满面,鼻尖红红的,下巴上还挂着一滴泪珠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但他从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倔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