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野是被尿憋醒的。
他眯着眼睛摸出门,站在墙根底下放水,放了一半才觉不对劲——太阳都晒屁股了,院子里居然静悄悄的。
往常这会儿,那俩瘦狗早该过来蹭腿了。
他提上裤子回头一看,俩狗趴在学堂门口,脑袋枕在前爪上,眼巴巴望着紧闭的木门,跟俩石狮子似的。
“等着上课呢?”
江野踢了一脚离他近的那条,“你们听得懂吗?”
狗摇摇尾巴,没动。
江野蹲下来,跟它平视:“我问你,人之初下一句是什么?”
狗眨眨眼,舔了舔鼻子。
“性本善。”
江野说,“记住了,明天考你。”
另一条狗凑过来,也想被考。
江野把它脑袋扒拉开:“你考后面那句,性相近。”
猴三从灶房探出头:“大哥,你跟狗说话呢?”
“不行啊?”
“行行行。”
猴三缩回去,又探出来,“那什么,饭好了。”
江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往灶房走。
经过学堂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看了看那块歪着的木板。
王家学堂。
挂了五天了,越看越顺眼。
歪得好,歪得有个性,歪得跟这破村子浑然一体。
他推门进去,猴三已经把粥盛好了,还摆了一碟咸菜,两块杂面饼子。
“那几个孩子呢?”
江野坐下,拿起饼子咬了一口。
“早来了,在学堂那屋坐着呢。”
猴三在旁边坐下,“狗蛋天不亮就来敲门,问我今天念啥。我说我哪知道,你问你叔去。他说不敢,怕你还没起,挨骂。”
“他倒是懂我。”
“二妮也来了,带着小丫。石头他娘给换了身干净衣裳,就是换得太早了,在门口玩儿的时候蹭了一身土,现在又脏了。”
猴三说着自己先乐了,“铁蛋他娘给带了两个窝头,说让先生尝尝,家里自己蒸的。”
江野愣了一下:“给我带的?”
“嗯,我放灶台上了。说是谢你教孩子识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