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转身,他往山脊上走去。
三号阵地在山脊上,还是那个位置。机枪掩体修得更结实了,沙袋堆得更高,射界清理得更宽。工兵连的人还在干活,光着膀子,浑身是汗。
乔治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,看着山下。
瓜岛的海岸线在阳光下闪闪光。远处的海面上,有几艘船在航行,看不清楚是军舰还是商船。更远的地方,什么都看不见,但乔治知道那里有布干维尔,有新乔治亚,有科隆邦加拉。
科隆邦加拉。
那个小岛上,还躺着三十多个人。托马斯躺在那儿,卡明斯基躺在那儿,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人,都躺在那儿。
埋在那儿,跟埋在这儿,有什么区别?
乔治忽然想起那个工兵说的话。
“死人不会说话。死人也分不清你是为谁死的。你死了就是死了。埋在这儿,跟埋在那儿,有什么区别?”
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现在好像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还活着。
还活着,就得继续打。打完了日本人,打华联人。打完了华联人,不知道还要打谁。反正这世上总有打不完的仗,死不完的人。
也许有一天他也会死在某个岛上,没人记得,没人知道。像托马斯那样,像卡明斯基那样,像那些他记不住名字的人那样。
但那又怎么样呢?
至少现在,有人记得他们。
保罗中尉记得。
他也记得。
也许这就够了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乔治没回头。
“中尉,”
他说,“你也来看风景?”
保罗走到他身边,也在石头上坐下来。
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,挂在脖子上。
脸上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,像刻在石头上的裂缝。
“不是看风景,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什么?”
保罗没回答,从兜里摸出一个扁扁的金属酒壶,拧开,递给乔治。
乔治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威士忌,还是那种劣质的,还是顺着喉咙烧下去。
“卡明斯基的。”
保罗说。
乔治愣了一下。
“他托我给你的。”
保罗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出前一天晚上,他跟我说,如果他回不来,这壶酒给你。”
乔治握着酒壶,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知道自己回不来?”
他问。
“没人知道。”
保罗继续开口,“但他还是准备了。”
乔治又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