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小牛子的欢呼雀跃却换来牛峻的一记眼刀,他慌慌张张躬身行礼,腰整个弯下去,像一只煮熟的虾子。
小牛子揉揉眼睛,他以为自己认错了,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爹,对别人卑躬屈膝,可是看向他的目光,却凶狠得像是要杀人。
小牛子后退几步,撞到椅子的扶手上,很疼很疼,他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小孩子的哭声像是一道惊雷,牛峻的身子抖了抖,他知道,他的好日子到头了。
。。。。。。
牛峻的祖父三十岁时还是个童生,他的父亲强过祖父,三十岁时考上秀才,而他却在三十岁那年成为进士!
他在乡下时便已娶妻生子,妻子福薄,没有等到他高中便撒手人寰,他进京后拜在岳老大人门下,恰好岳老大人的幼女大归,他便上门求娶,并且许诺此生绝不纳妾。
不久,他便成了岳老大人的乘龙快婿。
这位续弦夫人年轻貌美,知书达理,他们成亲十年恩爱如初。
原配给他生了三个儿子,岳夫人给他生了二子一女。
他没有纳妾,亦没有通房,五子一女都是嫡出,就在五年前,他便做了祖父,现在二儿媳和三儿媳也有了身孕,几个月后,他又要再添两个孙儿或者孙女了。
他的家庭和睦,妻子贤惠,儿女孝顺,岳父虽然已经致仕,却仍是他在仕途上的指路明灯,他虽然入仕晚,却后来居上,如今已是正五品,如果没有意外,明年他的位置便能再往上提一提,他的小目标是六部!
可现在。。。。。。
“这位牛大人,请问,这孩子是不是你的骨肉?”
宋葆真的声音响起,牛峻紧咬着嘴唇,才不让自己的牙齿相互碰撞。
他很想说不是,可是他不敢。
宋葆真能把孩子带到这里,便是已经确定这件事了,而且以宋葆真的声名,朝中无人质疑,如果他今日老实认下,或许还有转机。
牛峻咬咬牙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宋大学士,大都督,下官有错。。。。。。这些年下官没有纳妾,连通房也没有,可下官也是男人,也会。。。。。。当时下官的夫人有孕,下官出门应酬,一时不察,便落入陷阱,下官不得不将那女人养在外面,后来那女人又瞒着下官生下孩子,下官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,只能出钱养着。。。。。。下官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啊!”
宋葆真嘴角抽了抽,牛峻与夫人成亲十年,小牛子今年七岁,也就是说,他和妻子成亲不久,就在外面养了外室。
“何为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?那只是你自己,不要扯上其他人!”
宋葆真最听不得这种话,他与香川虽然是因为见解不同而分开,可是哪怕是当时两人吵架吵得最凶的时候,他也没有做过对不起香川的事。
男人,若是管不住下半身,那与禽兽有何区别?
梁大都督冷着脸,一言不。
他虽然妻妾成群,可是对于牛峻的所作所为,他也同样看不上。
他不好女色,他纳妾只有一个目的,就是生儿子。
可是无论这些妾室出身如何,却都是正大光明抬进来的,他的孩子无论嫡庶,都是正大光明堂堂正正。
不像这个牛峻,有贼心没贼胆,不敢纳妾,倒是敢养外室,还弄出个外室子让人诟病。
“带上这个孩子回去,上族谱,认祖归宗!”
牛峻不知道把孩子带回家,自己能否承受来自岳父和妻子的怒火,但是现在他必须应允。
“下官遵命,下官这就带孩子回府。”
说着,牛峻便要起身,却听到宋葆真说道:“且慢!”
牛峻艰难地抬起头来:“宋大学士有何吩咐?”
宋葆真轻轻一笑:“吩咐谈不上,顶多就是叮嘱几句。我今日插手此事,也是我与这孩子有缘,既然有缘,就不想看到这孩子被人虐待嫌弃。
不如这样,等到这孩子认祖归宗之后,牛大人把他送到青扬书院吧,只需一次性交够十年的束修共计五千两,便可撒手不管了,这孩子有瓦遮头,吃穿不愁,还能有名师指导,精进学问,不用留在贵府,过那寄人篱下,低三下四的日子。
五千两看似很多,实则不但包含了十年的束修,还有吃穿嚼用,以及笔墨纸张,每个月还有五至十两的零用,更能换来至少十年的家庭和睦,牛大人,你算算账,绝对不亏的。”
梁大都督瞪大了眼睛,宋葆真哪来这么多馊主意,竟然还能这样?让书院替他养儿子?
梁大都督不知道青扬书院,牛峻却是早就听说过。
青扬书院的山长就是宋葆真的一位堂叔,这书院虽然在京城名声不显,可是在京城之外却是名声赫赫,学生中多半出身豪富,毕竟每年五百两的束修便已令人望而却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