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燕荀派去松林寺的人也回来了,原来慧宁师太并非是松林寺特意从其他寺庵里请来的,而是在静安堂改建之后,慧宁师太刚好来松林寺挂单,她说她原本在南边的一座尼庵里出家,因为尼庵中藏有一尊金佛而招来祸事,贼人抢走金佛,并且烧了尼庵,她虽侥幸逃过一劫,却无处安身,只能四处游方。
松林寺的住持与她谈论佛法,见她言之有物,便让她留在寺中守护静安堂。
燕荀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。
若是以前,无论韩太夫人生前还是身后,他必会亲力亲为,事无巨细。
然而在得知韩太夫人参与了长安被换一事之后,韩太夫人在他心中形象大打折扣,他也只是给了松林寺一笔银子便不闻不问了,即使知道,松林寺请了一位尼僧住在静安堂里,他也没有过问。
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,或者见一见这位尼僧,也就不用让阳娘子去冒险混进松林寺了。
那位高娘子身边有两名武艺高强的武婢,万一引起她们的怀疑,阳娘子就有危险了。
“来人,现在就去把这个什么慧宁师太给本王带过来!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惊动寺中其他人。”
燕荀吩咐道。
不焦领命而去,天刚朦朦亮,燕荀就被白粥在睡梦中叫醒:“王爷,您快醒醒,那人被带过来了。”
燕荀一个骨碌坐了起来:“把老嬷嬷也叫过来。”
那几位嬷嬷没有离开,今晚全都住在王府里。
片刻之后,他便见到了这位慧宁师太。
虽是深更半夜被绑过来,慧宁师太却面不改色,神情中全无半分惊慌之色,她站在那里,双手合十,眼观鼻,鼻观心,四周的一切似乎与她全无关系。
燕荀使个眼色,几位嬷嬷被带了进来,她们围着慧宁师太左看右看,上下打量,其中一位忽然说道:“没错,就是小翠,小翠的耳朵里有颗黑痣,我第一次见到她时,以为她耳朵里有块黑泥没洗干净呢,心里还在想这么大个姑娘,咋这不爱干净呢?你们看这尼姑耳朵里可不就是有颗黑痣吗?”
慧宁师太的右耳里的确有一颗黑痣,很少有人这个地方有痣,也难怪这位老嬷嬷记忆深刻。
“小翠,你怎么想不开就出家做尼姑了呢?
这还不如当丫鬟呢。
你如果当年没有离开王府,一直在王府里当丫鬟,最差也能嫁个王府里的小管事,看王府里的那些小管事,哪个家里日子过得不够好?
哎哟哟,你可真是想不开呀,就算不嫁个小管事,有韩太夫人给你撑腰,你在王府里也能混得风生水起。”
另一位嬷嬷也说道:“就是啊,你说你做点啥不好,干嘛要当尼姑?一辈子不能嫁人,无儿无女,老了谁伺候你?”
又有一位嬷嬷:“是啊,小翠,你求求王爷,让王爷看在韩太夫人的面子上,去官府里给你报备,准你还俗吧。我亲家有个大哥,跟你差不多的年纪,前年老婆死了,他现在也是单着一个人,和你年纪差不多,你们一个是鳏夫,一个是还俗的尼姑,谁也别嫌弃谁,凑在一起正正好。”
燕荀嘴角抽了抽,瑞王府里真是藏龙卧虎啊,做媒都做到出家人身上,也是没谁了。
这几位老嬷嬷一口一个尼姑,又有要做媒的,对于一位虔诚的比丘尼而言,这已经是冒犯和侮辱了。
然而慧宁师太却连眼皮都没有抬,眉头都没有动一下,似乎这些嬷嬷们说的并不是她,一切与她无关。
燕荀使个眼色,嬷嬷们便被带了下去,那位做媒的嬷嬷还不死心:“小翠啊,我说的那件事儿你考虑考虑啊,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儿了,还俗的尼姑可不好说亲呢。”
燕荀……
嬷嬷们出去,屋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燕荀呵呵两声,说道:“洪月翠,不要装模作样了,你的事情已经查得明明白白,杨文俊的干女儿找你有什么事?”
慧宁师太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冷淡,声音也极轻极淡:“谁是杨文俊?贫尼不认识。”
她只是说杨文俊,她不认识,却没有提起洪月翠这个名字。
其实洪月翠,是燕荀根据洪月英瞎猜的,现在看来他没有猜错,慧宁师太就是当年的小翠,也是洪月英的姐妹。
“你既然不承认认识杨文俊,那你就说说,是谁派你来松林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