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说什么啊。”
陈江话音落下,鹤清珺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,指尖捏着书页轻轻晃了晃,“谁要你记这些了……”
“夸夸你还不乐意。”
陈江笑着摇头,“那你说怎么记?”
“……随你。”
殿内烛火摇曳,陈江看着鹤清珺耳尖那抹红,眼底笑意漫开,又很快收敛成惯常的温和。
又在大殿里翻找了一会儿,陈江终于在最内侧的书架里,找到了当年那位成了神的老祖留下的行医记录。
不过,祂老人家的行医记录却并非笔记,而是被修订成了一卷用蛟筋装订的玉简。
封皮上只有五个字——《狐神济世录》。
他往其中注入一缕妖力,玉简便如水波般漾开,无数金色小字在虚空中浮现。
大多是些陈江早已烂熟于胸的医理,以及与其他神愈天狐的行医记录一样的内容。
仔细翻看,陈江也没有找到他想要的,有关于成神的秘辛。
这也正常,这本《狐神济世录》是每个神愈天狐的幼时必备读物,只记载了医术相关的知识。
没有找到想要的,他也不灰心,毕竟这也在意料之中。
抬头看了眼天色,见暮色渐沉,他便招呼同样在一旁看书的鹤清珺离开。
“时间不早了,我先带你去找住处吧。”
陈江领着鹤清珺穿过殿后的回廊,两侧石壁上嵌着历代神愈天狐的浮雕,每一尊都闭目含笑,指尖凝着碧色光晕。
有风从廊尽头吹来,鹤清珺拢了拢披风,指尖无意间擦过一尊浮雕的爪尖,竟触到一丝微弱的、类似心跳的搏动。
“这些浮雕……”
她低声问。
“神愈天狐天生拥有浓郁的生命能量,即使死去也不会完全消散。这些浮雕,便是利用这些没有散去的生命能量雕成的。”
陈江脚步未停,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每一尊都封存着一位先辈的生命能量,算是我们族里另一种形式的‘行医记录’——后来者触碰时,能隐约感知到他们生前最在意的病例。”
他说着,自己也伸手按在身侧一尊天狐的浮雕上,闭目片刻后收回手,摇摇头说:“这是看护我长大的一位前辈,他晚年总念叨着一个被雷劫劈碎了半条妖脉的鹰妖,说那是他唯一没救回来的病人。”
鹤清珺指尖微顿,忽然又想起了自己,轻声道:“那他若是知道你如今遇到我这样根本无法治愈的病例,会不会也为你感到遗憾?”
陈江侧头看她,暮色把她的琉璃色眸子染成深沉的墨蓝,像极了陨星海边缘那片凝滞的天空。
他伸手,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,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耳廓:“不会。他教我的第一课,就是‘医者仁心,不问结果’。救不回来是命数,尽力了便无憾。”
两人说话间已到住处。
是一处掩映在古木间的竹舍,竹墙缝隙里漏出暖黄的灯光,门前莲池里浮着几朵发光的睡莲,花瓣开合间洒下细碎的光屑。
陈江推开门,屋内陈设简单,却倒也什么都不缺。
“这屋子空了很久,我方才让守护傀儡收拾了一下。”
他走到榻边,指尖凝出新绿妖力,在褥下轻轻一扫,驱散了最后的潮气,“你先歇着,我出去摘些菜,晚点回来给你做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……
陈江走后,鹤清珺在竹舍里静坐了片刻。
窗外莲池里的发光睡莲随着夜风轻轻摇曳,光屑落在水面上,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。
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狮云歌留给她的护身符,虽然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,但好歹也算是个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