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之后,冰原的地势陡然开阔。
风小了许多,空气里却多了一种奇异的震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共鸣。
陈江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片刻,确认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。
“到了。”
他说道。
前方是一片向下凹陷的冰谷,谷底平整如镜,倒扣着整片夜空。
他们运气也是相当不错,刚来到这边不久,天空便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。
天幕,似乎正被某种力量缓缓撕开。
第一道极光从地平线尽头升起,像一匹青绿色的纱被天风扯开,柔软又锋利地横贯天穹。紧接着是第二道、第三道,绯红、靛蓝、银白,层层叠叠,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流淌、纠缠、碎裂、重聚。
鹤清珺站在谷口,琉璃色的眸子被映得透亮。
她见了星鹤归潮的星辉,也看了南岭的瀑布彩虹,但极光不一样。
星辉是冷的,彩虹是静的,而极光是活的。
它在动,在呼吸,像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正在缓慢苏醒,将这亿万年中的梦境泄露到了世间。
“陈医生……“她轻声唤道。
“嗯。“
“我能下去么?“
陈江看了一眼谷底。那里的冰面光滑如镜,但寒气比上方浓烈数倍。暖脉丹能护住她的灵脉不被冻伤,但死气在这种极阴之地难免会躁动。
“我陪你。“
他伸手,鹤清珺很自然地握了上去。
两妖沿冰坡缓缓下行。越往谷底走,周围的空气越安静,连风声都被隔绝在外,只剩下极光在天顶流动时发出的、近乎幻觉的细微嗡鸣。
走到谷底中央时,鹤清珺忽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“
她没有回答,只是松开他的手,向前走了几步,然后仰起头。
极光正好从她正上方流过,青绿色的光带垂下来,近得仿佛触手可及。
光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,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,把她整个人染成了半透明的颜色,像一层流动的琉璃釉。
鹤清珺仰着脸,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整片天穹的绚烂。
她伸出手,指尖虚虚描摹着光带的轨迹,唇角弯起一抹极轻的弧度。
“真好看。“
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,“不虚此行了。“
陈江走近两步,忽然蹙起眉头。
不对。
鹤清珺的状态……有问题。
极光本身是中性的天地异象,不应该对鹤清珺产生什么影响。
但这片冰谷的极阴之气,却能刺激她灵脉里的死气。
那些原本被他压制得蛰伏不动的死亡能量,此刻像被唤醒的蛇,在灵脉深处缓缓游动,一节一节拱起。
他正要开口,鹤清珺却忽然踉跄了一下。
“清珺?“
女孩捂住胸口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惨白。
指尖那抹方才还莹润的血色瞬间消散,唇瓣也灰败下去,像被极光抽走了所有生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