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环境很差,也没有柔软的床榻,但鹤清珺这一觉仍旧睡得很香。
醒来的时候,冰窟里还亮着那盏鲛油灯,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,在冰壁上抖出细碎的光。
陈江的肩膀还稳稳地撑着她,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,只有呼吸比夜里更浅更匀,像是刻意放轻了力道,怕惊扰她。
她没急着动,就这么靠着,听他胸腔里极低的脉搏声,和冰窟外风刮过冰棱的呜咽交错在一起。
暖脉丹的药力在经脉里缓缓淌着,灵脉里的死气像是被这暖意熨过,蛰伏得比往日更安静些。
但即使她动作幅度很小,还是被发现了。
“醒了?“
头顶传来陈江的声音,带着刚醒时的一点哑。
鹤清珺这才轻轻“嗯“了一声,从他肩上直起身来。
陈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“睡得好么?“
“嗯。“鹤清珺拢了拢滑落的披风,指尖拂过兽皮毯上细密的绒毛,“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。“
她说这话时,或许是舍不得这片刻的安宁被打破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眷恋的柔软。
陈江笑笑,往火炉里添了些柴火,“睡得好就行。”
正所谓下雪不冷化雪冷,冰窟外的风小了些,但气温反而更低了。
陈江起身时,呼出的白气在鲛油灯的微光里凝成细碎的冰晶。
“再歇会儿,等太阳出来些再赶路。“
他把炉子上温着的陶罐重新添了把火,又摸出一枚暖脉丹递给鹤清珺,“先把这个服了。“
鹤清珺接过丹药,指尖与他相触时,忽然顿了顿:“陈医生,你的体温。。。。。。“
“嗯?怎么了?”
“昨天你的体温就不算高,今天更低了些。”
“噢,这个啊。”
陈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“冰原寒气重,正常。”
“……是这样么?”
“当然,不然呢?”
不然呢?
难道是因为焚寿丹的副作用吗?
寿元燃烧带来的,除了境界的虚涨之外,还有生命本源的持续流失。
境界提高,身体状态却变差了。
鹤清珺没再多问,只轻轻点头。
在冰窟里简单吃了些带的食物,两妖便再度启程赶路。
北境辽阔,在这边生活的妖族却没多少,冰原上被冰雪覆盖,完全看不出哪里有路。
陈江只能走在前头开路。
鹤清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。
走了一段,鹤清珺忽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“陈江回头。
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冰壁,“陈医生,你看那个。”
陈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冰壁里封着一只极小的冰虫,通体晶莹,六条细腿蜷在身下,像睡着了一样。
冰层折射的光线恰好打在它身上,把它照得像一颗会发光的琥珀。
“这应该是冰虫吧?”
陈江靠近,有些不确定地说。
“对。”
鹤清珺点点头,“我以前在族地,只在古卷上见过冰虫的图。书上说它们一百年才结一次茧,离开冰层,不出一个白昼就会死。”
陈江看着她难得露出这种近乎孩子气的好奇,不由笑笑。
他伸出手,他走过去,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新绿妖力,在冰壁上轻轻一划,那块封着冰虫的冰晶便整块脱落下来,落在他掌心。
“想要?“
鹤清珺眼睛亮了亮,但还是摇了摇头:“算了,把它拿出来,它就死了。“
“没事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