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,场上的其他妖大气都不敢出。
皇帝的指节扣在龙椅扶手上,一下,又一下,像重锤砸在所有妖的心头。
他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,眸底沉得能滴出墨来,盯着鹤清珺,声音不高,却带着属于帝王的威压:“你,敢忤逆朕?”
鹤族席位上,那几位长老吓得齐齐起身,为首的鹤族老妖急忙开口想要圆场:“陛下息怒!清珺她年幼无知,灵脉旧疾扰心,言语失当,还望陛下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皇帝只淡淡吐出两个字,目光却未从鹤清珺脸上移开半分。
原本还在懵懵懂懂地思考着“清珺生病了”
的狮云歌,此刻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,蓬松的金毛微微炸起,不动声色地往陈江和鹤清珺身边靠了靠。
看这样子,如果接下来的事情有任何不对,她立刻就会拎起两妖逃跑。
而陈江微微皱眉,正要起身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鹤清珺按住。
这名鹤族女孩,迎着那道能让普通妖族瞬间瘫软的视线,睫毛都未曾颤一下。
她腰背挺得笔直,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身形清瘦,却像一竿宁折不弯的青竹。
“父皇言重了。”
她声音清泠,在死寂的大殿里一字一句砸得清晰,“清珺只是陈述事实。我灵脉枯朽,死气缠身,已是既定之数。
“陈医生医术通神,是妖族瑰宝,当用在刀刃上,没必要在我一个将死之妖身上浪费时间,更不该被一桩无意义的婚事缚住手脚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妖臣,继续道:“清珺自知时日无多,唯一的愿望,不过是这最后几年,能活得像一只真正的鹤——有翅难飞,便脚踏实地;命不久矣,便不染尘泥。
“父皇若真怜惜女儿,便莫要将她当作一件赏赐的器物,推入另一场算计之中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更加寂静。
陈江眉头皱得更深了些。
他知道,事情到了这种地步,如果皇帝动怒,那他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他转过头来,试图和狮云歌进行眼神交流,让她不要轻举妄动,不要掺和这件事。
如果事情往不好的方向发展,他会立刻带着鹤清珺离开。
皇宫大殿,高手众多,他不敢用传音术之类的,只能靠眼神交流,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。
但也不知道狮云歌理解成什么样子了,只见她的金毛炸得更开了一些,眼神坚毅地点了点头。
那模样就好像在说,放心,交给我吧。
……我交给你个大头鬼啊。
陈江无奈扶额。
“公主殿下,休得无礼!”
这时候,殿内一名鹤族长老霍然起身,胡须抖得厉害,“陛下美意,岂容你妄加揣测!”
然而,没等鹤清珺回应,皇帝却抬起手,止住了那长老的呵斥。
他没有动怒,反而眸底的沉色一点点化开,最终,竟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起初只是喉间的闷响,随即越来越大,变成了爽朗的大笑,笑声震得殿顶的妖力风铃叮当作响。
“好!好!好!”
皇帝连道三声好,抚掌大笑,“不愧是朕的女儿,这性子,和朕年轻时简直如出一辙!即使身患顽疾,也该不畏强权,孤高自傲!我鹤族的玉翎,就该是这个样子!”
皇帝的笑声在大殿里回荡许久,才缓缓收住。他抬手示意那名还想开口的鹤族长老坐下,目光重新落回鹤清珺身上,眼底那点沉色褪去,多了几分复杂。
“也罢。朕本想着,你们两个既是并肩作战的队友,私下感情似乎也相当不错,便出手撮合一下。”
皇帝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龙鳞纹路,“既然清珺不愿,那便算了。”
殿内紧绷的气氛随着皇帝的话音缓缓落地,鹤清珺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只规规矩矩地再行了一礼,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,狮云歌抓了抓头发,嘟囔着问:
“啥叫‘既是并肩作战的队友,私下感情也相当不错,便出手撮合一下啊’?
“我也是他们的队友啊,咋不带我玩?我和陈医生私下感情也好啊,和清珺私下感情就更好了,咋没人把他们跟我撮合一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