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谢迟竹看清了深渊最深处的光景:或许那里什么都没有,或许那处本就?是纯粹定义上的漆黑。所有光线都在那处消弭、塌陷,在视野尽头呈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。
“师尊,您在想?什么?”
谢迟竹并?未第一时间回答他,从石台上拾起一片或许是衣袖间夹带进来的叶片,令它?飘飘荡荡地?向下坠去。
见谢迟竹不说话,他又兴致勃勃将?人腰揽住,提议道:“师尊,您要不要和我下去瞧瞧?”
凡胎肉|体,万丈深渊。
见青年眉梢流露悚然,他兴味更盛,拦腰将?人横打抱起,无视怀中人的惊呼与抗议,身形径直掠向石室之?外。
岩壁陡峭得出奇,几乎无处着力,谢钰的身法也到了诡谲的地?步。两人疾速向下坠去,谢迟竹环在他脖颈的双手本能收紧,又瞧这人身轻如燕的模样,一时还?有哪里不明?白的?
饶是早有心理?预期,也让人恨得有些牙痒。
“我前次与友人探秘道,仅在那间石室内停留,并?未抵此深处。”
谢迟竹抿唇,斟酌着说,“当时我以石室残阵为基,做主补全阵法,从石台上取走了沁莲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”
谢钰道,“师兄应当就?在此处。”
“若他有这个本事?。”
谢迟竹又将?唇抿成一线。
话语间,两人已飞身至潭底。
石岸笼在光华里,石岸下翻涌着令人不安的漆黑。细细看去,那似乎是一团不定形体,还?咕噜咕噜地?冒着泡泡,在膨胀的泡泡间倒映出扭曲的光影。
无数细小的人影、风景……
透明?的漆黑上,光华折射出虹色,肢体五官精细分明?的小小人物正无声演着默剧,幕幕都活灵活现。
谢钰模仿谢迟竹素日的模样托腮片刻,看得兴致盎然:“师尊,也就?是说,您上次没看见它??”
一个泡泡破灭,另一个泡泡咕噜咕噜地?腾起来。
青年在其中看见自己苍白枯败的面孔,又瞥见另一张欲色横生的;其间有神采飞扬的时刻,转眼又由种种外因现出怯懦、裹足不前。
没有一张脸和此刻的他露出同样的神情,没有。
谢迟竹伸手去取谢钰替他“保管”
的剑,口中“嗯”
了声:“若不是有你,我也不会到此处。”
手腕却?被一股巨力倏然擒住。谢钰笑盈盈地?问道:“我是谁?”
谢迟竹没有立即回答,又定定注视着那双窄长的眼。同脚边翻涌的怪异一样,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杂色,好像有着某种吸力,唯独倒映了他的身影。
他凑近谢钰,那倒影也凑近他。
鼻尖抵着鼻尖,呼吸在咫尺交融。谢钰一错也不错地?回以目光,看清根根分明?的睫毛,又为那无邪的目光所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