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鸿一瞥的天光迅速自头顶远去,就算腰身被牢牢桎梏于怀抱中,他?也能意识到自己正同这个疯子飞速下坠!
失去真气相护,单薄孱弱的身躯也似乎沉重起来。失重感让谢迟竹本能地生出畏惧,在理智作出决定以前,肉|体已经无意识地选择更贴近这个有力的怀抱。
感受到冷香的贴近,谢钰唇角笑意更甚。他?目光幽幽,垂眼欣赏自己的战利品片刻,随即将一吻落在青年溢出晶莹的眼角。
更确切来讲,这只是一个吻的开始。绵密潮湿的吻将泪珠吮净,尘土弥散,青年却迟迟没有睁开眼。
“师尊。”
少?年的声音哑得惊人,“您可以睁眼了?。没有沙尘了?。”
他?看见长睫翁动,薄薄的眼皮下依旧是一对湿漉漉的眼珠。这双眼睛显然颇得造物者?恩宠,没有一丝不合宜的线条,无论何时都如此?美?丽、如此?多情。
谢钰和他?的师尊对视。他?没有松开手。
“您总是这样看着我。”
少?年故作遗憾地叹息一声,“您究竟在看谁?”
“唔——”
“抱歉。”
谢钰这才后知后觉般挪开手,回以歉然一笑:“忘记您还需要用语言表达自己了?。”
被黏糊唾液沾湿掌心缓缓摩挲着青年面颊,指腹爱怜地抚弄着他?清瘦的下颔线。发冠已然有些散乱了?,乌发散在鬓边,几缕发丝狼狈地粘黏在脸颊。
往下看,天生红润的唇瓣被青年本人的唾液沾湿,正呈出亮晶晶的质感;喘息间,一点舌尖也若隐若现。
再对上怀中人有些发痴的视线,谢钰更是一阵心驰神往,当即就要低下头。
忽有冷香袭来,他?一怔,听取“啪”
一声脆响,脸颊竟是火辣辣地发疼。
“谢钰!”
怀中人抓着隐隐泛红的手掌,嗔视他?,“你要是当真念着你的师兄,就该知道哪些事不该做。”
谢钰闻言,眉梢乖戾一挑:“弟子一颗衷心,只心心念着师尊一人。”
他?说着,还要替谢迟竹去揉发红的掌心,将青年柔韧白腻的手掌仔细抚弄,更觉爱不释手。谢迟竹半阖着眼,任由他?摆弄片刻,声音里带上无奈:“好徒儿,你也知道师尊为他?忧心如焚。”
话音未落,按揉手掌穴道的力道倏然一重,谢迟竹不由得轻哼了?声,撒娇似的缓缓将脑袋靠在他?肩头。
青年呼吸已趋于匀净,经年萦绕身周的冷香随汗孔翁张更为彰显,喷洒在人脖颈间时却带起灼热,将谢钰本就五味杂陈的心绪搅得愈发不宁。他?仍稳稳将谢迟竹抱在怀中,手背青筋隐忍地条条鼓起,只觉怀里抱了?一捧易碎的云、抓不住的水。
此?般作想,他?不由得松开了?握在青年腕间的手,又用带茧的指腹摩挲那?朱红小?痣,柔声唤道:“师尊……”
此?刻谢钰声线低哑得惊人,谢迟竹哪能听不出其中意味,屏息将手缓缓抽出:“先放我下来。你可知这是何处?”
谢钰一顿,最终还是依言。
只见头顶繁茂枝叶仍遮天蔽日,隐约能辨出洞口?的形状,再四周便是一片幽深的漆黑,几乎到了?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
谢迟竹本能要用神识去探,才再度意识到他?赖以护身的真气在此?地派不上用场,腰间一柄玄铁长剑似有千斤重,拽得他?步子都有些发虚。
“不知。我帮您拿剑?”
谢钰善解人意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。
“不必了?。”
不暇多思,谢迟竹便一口?回绝。这剑到底是兄长亲自交给?他?的,且不论三道剑气威力究竟如何,那?都是谢不鸣的心血。
想到这里,他?手指在冷铁的剑身上蜷了?一蜷,感受到震颤的回音才直起身。
那?边的谢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只火折子,跃动的火焰倏然将四周照亮,狭窄的岩壁一路向远处通去。靴子漫不经心将一块碎石踢走,片刻后才有极轻的回音传来,谢钰回身向谢迟竹扬眉:“当真不用弟子替师尊拿着?”
谢迟竹循着他?话语看向长路那?头,眉心不自觉一蹙,生硬道:“难为你有这份心。”
怎么偏偏是这里?
好在身上千斤坠终于去了?,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。
想来也是,那?里边可是他?哥的剑气,谢不鸣的剑气怎么可能害他??
两人就顺着狭窄的岩壁前行。好长一段时间,耳边只余下空荡的风声,谢迟竹只觉得小?腿肚阵阵发酸。
可是眼下没了?修士缩地成寸的本事,他?也只能同自己生闷气,连带着瞧勤勤恳恳照明开路的谢钰都有些不顺眼了?。
要是现在就能回到延绥峰,他?肯定不和这人蹉跎光阴!
神思游离间,谢迟竹忽然撞上前方?人坚实?的后背。
谢钰脚步一顿,反手扶稳他?,手中光源照向前方?开阔处:“我们好像到了?,师尊。”
前方明?显有人力开凿的痕迹,石阶上覆了尘土,墙壁上还?有熄灭的油灯。本应严丝合缝闭拢的石门大敞着,其上赫然劈着几道经年的剑痕。
其他人迹都被岁月模糊,剑痕却?鲜明?如旧时,依稀能看出主人当日的意气风发。
谢钰用未使完的火折子将?几盏油灯尝试着点燃了,回身见谢迟竹已然迈到门边,垂眼的刹那流露出令人心悸的眷念。
他无法确切解读那个眼神,胸中却?倏然升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?的嫉妒,不由得将?手中玄铁打造的剑柄握得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