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他又要去?尝糖藕。方才那小姑娘吆喝时说冰冰凉凉,不过是经由山泉水或井水镇过,消暑还算凑合。
莲藕本身的清香同零星干桂的风味交缠在一处,有酸梅的气味,却没有香气,口感以醇厚温和为主。谢迟竹眯眼,腮帮微动,好像又在出?神。
谢聿好险没管束好欲戳弄他腮帮的手。片刻后?,谢聿见?人?咽头一动,似乎将?口中东西咽尽了?。
“他应当是当年春明楼的人?。”
谢迟竹又尝了?一小块糖藕,缓缓说,“底味的枣泥过了?筛,原料平平,但做得很讲究。”
“师尊喜欢便好。”
谢聿道,“要不要将?人?请来?”
“你瞧着?办。”
谢迟竹懒懒应声,“明天夜里,哥哥也该到双溪镇了?。”
谢不鸣常常为庶务缠身,这次同样被些许琐事绊住了?脚步。谢聿听?了?,面色不变,将?莲子羹换给谢迟竹:“尝尝这个??”
两人?在长街穿行。白日里的市集多是些寻常物什,偶有些拼命朝着?什么“仙家”
上靠的,都是些小工艺品。
谢迟竹俯身从摊位上拈起一只木刻的鹤偶,同它?有棱有角的脑袋对?视好半天。守着?担子的摊主在一边殷勤推销:“您可真有眼光!这图纸经由仙长指点过,不少客人?都因为它?得了?仙缘……”
摊主滔滔不绝、口若悬河,谢迟竹全当耳旁风。等到一长段话告一段落,他才轻飘飘地将?言语插进话缝里:“什么价钱?”
摊主立即眉开眼笑:“一百文!”
身后?的谢聿正要解囊,就见?谢迟竹唇角抿成平平一线,面无表情地搁了?东西直起身。
“两位公?子也不像缺这一百文的人?,对?不对??一百文结个?仙缘,总归是不亏的,就当在庙里上了?一柱香火!”
小贩急忙去?捉谢迟竹的手腕,口中飞快道,“再说了?,我们这木雕处处都是有讲究的,摸过便认主了?,卖给旁人?可要大打折扣!”
他心里估摸着?,眼前这客人?文文弱弱,反应多半也比不过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。公?子哥儿大多面皮薄,多说几句,一百文钱还有不到手的道理?
那凝脂一样的手腕,瞧着?就是什么活计也不用做的富贵人?……
不料,客人?的手腕没捉住,那口若悬河的摊主先变了?脸色,话音更是陡然变调:“呃——你干什么,还打人?!”
只见?他径直跌坐下去?,胳膊胡乱将?扁担同担子一起带翻,乱七八糟粗制滥造的木雕咕噜咕噜滚开一地。摊主气得怒目瞪圆:“你、你、你们——”
谢聿前跨一步,将?谢迟竹护在身后?,讶然挑眉道:“谁打人?了??”
摊主只觉得遍体生寒,指着?他的手指头都在发颤:“你、你——”
“你什么你。”
谢聿笑道,“我可一根手指头也没有碰你,是你非要讹人?,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话音还没落,摊主便一只手抓起扁担,连滚带爬地拽着?担子钻进了?人?群里!
“叫他天天讹钱。”
一边还有人?幸灾乐祸地小声道,“遭报应了?吧!”
谢迟竹在谢聿身后?,鞋尖将?一只骨碌碌乱滚的木雕截住,小声同谢聿咬耳朵:“地上得有一千文多钱呢。”
谢聿心念一动,蓦然回过头,看清一双狡黠的笑眼。喉间莫名干涩,莲子羹粘稠地晃荡着?。
直至到了?僻静无人?处,绿荫漫过狭窄的天空。谢迟竹正偏过头要同谢聿说话,身子却忽然一轻。谢聿将?他腰身紧紧揽住,犬齿急不可耐衔住下唇,来回吮吸啃咬。
水声靡靡,谢迟竹推在他肩头,腰身反而被人?扣得更紧,全然陷入怀抱的桎梏里。唇瓣被吮得发麻,在眼睛的倒影里变得红润润、水艳艳,那人?却丝毫没有餍足的意思,又含住了?他的舌尖。
他直被吻得头昏脑胀,腰身在人?掌中发软,又被抱得太紧,实在是硌得怪异。片刻恍惚的清明里,他为眼前人?眼中神情一惊,奋力咬去?——
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散开,谢聿如梦初醒般稍稍松开怀抱,声音低哑:“抱歉。”
谢迟竹后?退两步,后?背险些抵到爬满青苔的巷墙上,舌尖抵在齿龈歇了?片刻。片刻后?,他抬眼,见?谢聿仍目不转睛地凝视着?他,一道清心符当即冲着?人?脑门飞了?过去?!
他咬住牙根:“谢聿,你的《清心经》都背到何处去?了??光天化日朗朗乾坤,你——”
一时语塞,他恨不能踹谢聿一脚,又觉得这动作实在有辱斯文,气不打一处来地转了?身。
又听?谢聿在他身后?低低道:“没人?会瞧见?的,师尊。”
这时候又会捡着?好听?的叫了?。谢迟竹冷笑一声,倒是没甩开谢聿与他相握的手。
掌心里仿佛握着?好玉,谢聿一点点渡去?暖意,耐心将?它?捂热。半轮月明不知?何时攀上枝头,长街被花灯映得如同黄昏时分,人?头在欢声笑语里攒动。
“师尊。”
“嗯?”
游人?大多是三两结伴,鲜有人?将?注意力放到二人?身上。谢迟竹紧绷的肩身不自觉放松下来,目光正漫无目的向四?下张望,手中忽然一沉。
油纸里卧着?几小块米糕,都黏黏糊糊滚了?层黄豆粉。
黏糊,不太甜,就是让人?牙酸得很。
他手里掂着?,佯装抱怨:“我还以为人?丢了?呢。”
谢聿只笑:“不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