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好不碰巧,那谣言中某些片段还与?谢不鸣看在眼底的另一些事实诡异地相符。
在同意收徒后,谢迟竹的小伤小病骤然缓解许多,这?是一方?面。
另一方?面,谢聿身死之?后,谢迟竹身体状况急转直下,甚至招来?了劫云——
“谢峰主?”
前边传来?冉子骞的声音,“做什么呢。”
“无事。”
谢不鸣回?神,手指抚上?新剑穗,轻易将杂念拂去。
若真是危及谢迟竹的妖邪,他并不介意出手代为斩妖除魔。在这?之?前,便遵照他弟弟本人的意愿就好。
……没办法,谁叫谢迟竹选择如此呢?
他不由得在心中叹气,神识忽然被触动,竟然是那对他弟弟图谋不轨的“妖邪”
的讯息。
谢不鸣缓缓展眉,心下又道:要是一心为了谢迟竹,妖邪就妖邪吧。
从高?处俯瞰,浓荫怀抱中辟出?一条碎石压成的宽敞大路,双溪镇就坐落在大路边、山脚下。
说是镇,其实也不尽然。近年来,沾着?万宗大典的光,双溪镇已在一甲子间将?规模翻了?倍,如今的风光已不是寻常小城可比拟。
万宗大典在即,镇外?已为持邀请函的修士设下关卡与驿站。
谢迟竹眯眼,抬手挡在额前,远在云端上便见?得其下勘验邀请函的队伍排成了?长龙。
万宗大典并非虚名,天下万宗修士共赴一处,个?个?排场都摆得不小。他垂着?眼,被午后?过于明亮的日光熏得昏昏欲睡,慢吞吞地掩唇打了?个?哈欠。
谢聿将?肩头递过去?,由人?晃晃荡荡地靠着?。云彩飘过来,恰巧在谢迟竹面上投下阴翳,他又缓缓将?眼睛睁圆了?。
“师尊,要去?驿站里歇脚么?”
谢聿问,“那里应当备了?房间。”
谢迟竹靠在他肩边,略一回想前次经历,当即将?这个?提议否决:“不要。”
可一直在天上挂着?也不是个?事。他无意识摩挲着?下颌,试图在识海中搜罗些许渺远回忆来打发时间。
他入定功夫也平平无奇,出?神时倒是很专注,因而也没察觉到谢聿投来的目光。那目光极其专注,在须臾间描摹过每一分眉眼,几乎可以被定义为贪婪。
飞鸟掠过两人?身侧,又被惊得振翅飞远,一声清越啼叫在天空荡开。
谢迟竹回神,轻拍脸颊,同谢聿道:“有点想念春明楼的点心,再配些别的时令菜。你瞧什么,我脸上粘东西了??”
视野里纤细眉梢一蹙,谢聿情不自禁伸手去?抚平,道:“不过是想起从前了?。您当年就带我去?过春明楼,吃过那里的荷叶鸭和莲藕汤。”
谢迟竹闻言回想,朦朦胧胧地从记忆中找出?一只卧在荷叶里的香酥烤鸭,表皮烤得焦脆无比,呈出?诱人?的深蜜色。
还有兼具清爽与甜蜜的糖藕、几样别具巧思的点心,汤羹似乎也还不错……更具体的滋味,却是半点也回想不起了?。
奇怪。灰雾漫开,将?两人?身形掩在其间,就要越过阵法划下的界限,谢迟竹随口问:“那阿聿觉得春明楼如何?”
谢聿一顿:“很好。”
正值晌午,长街小巷游人?依旧如织,不少伙计正扯着?嗓子卖力揽客。两人?在镇内转悠了?一圈,唯独不见?春明楼的牌匾。
在凡人?面前御剑到底不便。谢迟竹脚步一顿,自己惫懒停在一处青瓦的屋檐下。
巷口是个?小小的糖水摊儿,原本守在摊边昏昏欲睡的小姑娘瞥见?两个?人?影,连忙扬声吆喝起来:“糯米圆子、糖藕、莲子羹!冰冰凉凉,又香又甜又解渴,只要十文钱一份!”
“糖藕和莲子羹各来一份。”
谢聿上前去?,叮叮当当的铜板落到摊子上,却见?谢迟竹也跟了?上来。他将?余下问话咽回去?,听?谢迟竹在他身侧问:“敢问姑娘,镇上春明楼在何处?”
姑娘对?上他含笑的双眼,险些将?手里铜板摔了?,赶紧塞回摊边的小布口袋里,结结巴巴道:“……这、这位姑、公?子,是问、春什么楼?”
谢迟竹耐心重复道:“春明楼。”
“公?子问的可是春生楼?”
姑娘手里打包着?糖藕,面上是掩不住的困惑,“新开的明敬斋生意也还不错,您问的是哪家?”
点心交到谢聿手里,谢迟竹轻轻对?姑娘摇头,却见?她身后?的小门拉开一条缝。门里的人?扯着?一把嗓子:“这位仙长,别问啦,春明楼在二十多年前就关门啦!十几岁的丫头哪里知?道春明楼哦?”
被人?一语道破身份,谢迟竹怔然,随即遥遥隔着?门缝朝里一拱手:“多谢相告。”
门里人?嘀嘀咕咕几声,也不知?在说些什么。
小姑娘脸上讶然之色收敛不住,目不转睛地目送两人?离去?,半晌才怅然若失地收拾起摊上的东西。她年纪轻,终究藏不住话,又回身将?门推开一条缝:“哎,阿爷。您一眼就把那两位仙长认出?来啦,不是说他们日落后?才到镇子里吗?”
门里人?“哼”
了?声:“规矩是管你的,管得着?天上人??再说啦,哪里有人?六十年不变样哦!没道理的。倒是付钱那个?,先前没见?过……”
另一边,谢迟竹走在长街上,正要将?糖藕送入口中,鼻尖忽然一阵发痒。他急忙掩唇,打了?个?小小的喷嚏,又对?上身侧谢聿关切的目光。
谢迟竹轻轻摇头:“神识被触动了?,无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