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谢迟竹直起身,更嗤笑一声:“哟,终于舍得从男人身上起来了?我还以为谢小公子被男人——呃!”
半声惨叫被扼在喉咙里,方才?还颐指气?使的人身躯轰然倒地?,眉心咽喉丹田三?处骇人血窟窿血涌不止。仆役浑身颤抖不止,见谢钰停在几步外避着那涌流的污血,才?敢战战兢兢去探地?上人的脉象:别说半点生息了,那死气?之浓厚,活像死了十余年的干尸!
仆役骇然,声音都惊惶得变了调:“邪法啊,这就是邪法!谢小公子,这吸人生气?的邪法你不光自己修行,还要?传予奸夫?岂有此理、简直是岂有此理——”
再一度地?,话音戛然而止,且比上一次更为利落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鲜血在远处漫开,人群连连退避,谢迟竹不忍地?垂下眼,眼睫忽又?一颤——他隐隐感应到一缕可称亲切的真气?。
“一人行事一人担。”
谢钰瞥见远处谢迟竹垂眼的模样,声音都放得很轻柔,不忍高?声将?青年惊扰似的,“此二人造谣滋事为我所杀,来日也望诸君不要?怪罪到我师尊身上,都将?眼睛和嘴巴放得仔细些。”
末了,他一顿,又?补充道:“眼见为实。至于其他无稽之谈,诸君也莫要?挂心。”
说罢,谢钰手在剑柄上一按,长剑归鞘;他自己亦身形一闪,归于谢迟竹身侧。
那伙官差暂且收敛了声势,但也并?未离开,悻悻立于村口外;村民们大多还在此处,只是远远避开那两具尸首蔓延开的骇人血污,窃窃私语因谢钰所为而止;身后,母子正相谈,久别逢的情人执手相看泪眼。
纷争暂告一段落,所有人都处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谢迟竹收回神识,眉眼弯弯,竟然在这场兵荒马乱后显得心情颇好。
谢钰垂手立在谢迟竹身侧,极其贪婪且专注地凝视着他盈盈含笑的眼眉,小心唤道:“师尊。”
“……这时候想起你还有个师尊了?”
谢迟竹瞥他一眼,笑意?倒是未減,生来顾盼多情的眼眸更是潋滟,“还有些时候,你可仔细思量自己到底有何过错。”
对于认错这件事,谢钰熟门?熟路得很,不须思量便道:“弟子不该欺瞒师尊,不该自作主张——”
“唉。”
谢迟竹又?叹口气?,抬手打断他的话,微翘的唇角在他面颊飞快擦过,“不须同我讲。”
那缕熟悉的真气?越来越近,谢钰——谢聿隐约有所感,猛然明白了他家师尊的意?思:跟他本人解释没用,还是好好同前来兴师问罪的谢不鸣解释吧。
又?说到谢不鸣。
谢不鸣人还在九霄云上,心中?忧思不止,神识先?一步向?下扫去。
因着血脉默契,他寻谢迟竹从来都很容易,不须多么费神便锁定了大致的位置。
他思弟心切,连忙细细一瞧,险些将?最宝贝的剑柄都捏碎:只见惹得他心忧如焚的宝贝弟弟眉眼脉脉含笑,正半靠在另一个男人怀中?絮语;再说那男人,是随便哪个半道蹿出的野男人也就算了,他都不至于多么介怀。
但那男人佩剑隐隐萦绕黑气?,又?看地?上两具尸体颇具特色的死状。要?知道,修士改换形貌轻易,某些功法却?可称举世无?双。
眼前这局势,不是故人改头换面归来,又?能是谁?
谢不鸣额角青筋隐隐暴跳,神色却?不变,一言不发便要?纵身向?下。同他一道的冉子骞直被吓了一大跳,本能地?跟上:“谢峰主,你这又?是闹哪出?哎,等等我啊!”
不过,作为正儿八经的延绥峰峰主,谢不鸣震怒时亦不失传统意?义上的仙人风骨。
烟尘腾起,他好歹是仪态翩翩地?落了地?,身后还随着一个险些狗啃泥的冉子骞。
眼看着局势要?更混乱,谢迟竹这才?施施然从谢聿身边退开半步,远远朝着谢不鸣小心翼翼地?一笑。
笑容里讨好的意?味分明,谢不鸣心头火又?蓦然灭了,他想:就算谢迟竹欺瞒了他一些不太令人愉快的小事,那又?能如何?他的弟弟终究是他的弟弟,至于其他人……
再抬眼一扫,那个“其他人”
还站在原地?,他亲爱的弟弟却?早脚底抹油,不知道溜到何处了!
“很好。”
谢不鸣压住眉头,缓缓道,“几位玉清峰的道友,还请与本座好生论一论此事。”
……
“诶,咱们书接上回。上回说到啊,不是冤家不聚头,这两方人马在一处小山村内齐聚。剑拔弩张僵持之际,一位剑尊忽然从天?而降。
“只见他手持长剑,唰唰唰就是三?道凌厉无?双的剑光。扮作官差那伙仙人倒下,其他人也是不敢吱声哪。敢问这人是谁?正是那仙尊的兄长,如今已于剑道大成?的那位……”
正值晌午,外头日头正盛,茶馆窗边都垂下了细细的竹帘。茶客们各自倦怠,聊天?的聊天?,打瞌睡的打瞌睡,连带着台上的说书人也没什么激情。
跑堂的小二得了闲,正在角落里磨蹭着偷懒,却?忽然被人拍了拍肩:“劳驾,来一碟子荷花酥,再上一壶清茶。”
他猛然一跳,回头看见一个侠客打扮的男人,口中?当?即应道:“好嘞客官,这就来!”
茶馆中?每日都是人来人往,但气?度不凡至此的人还是相当?少见。端着点心和茶过去的时候,小二又?禁不住偷瞄了一眼那桌人:除却?一开始点单的男人之外,同桌还有两人,长的一袭青衣,眉目平和清正,正侧耳同更年轻些的青年说话;青年眉眼同身边的男人约莫两三?分相似,却?要?稠丽张扬得多,一身素净衣衫细看之下也是华贵内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