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怪阿阮说,阿川每次归来都要大病一场。有这样抽人精气?的?阵法在,人怎能不生?病?还能捡回一条命,那都算是侥幸了。
谢迟竹一时没有言语,只默然向洞窟深处侧耳,低沉呜咽的?风声中还隐隐裹挟着不和谐的?紊乱呼吸。
还有人活着!
他将唇抿成一线,也不多吩咐谢钰如何如何,自己径直飞身向其中一条洞窟的?通路掠去。
铮一声清响,谢钰将长剑出鞘紧握手中,在几步开外相护。
呼吸声逐渐变得清晰。除却那些苔藓与菌丝黏腻恶心的?气?味之外,空气?中还另有一种腐朽的?臭气?,那是死亡降临之前的?味道。
终于,谢迟竹止住了脚步。他没有再用照明符,而是将灵力附在双目,面无?表情地垂眼望去:深黑的?阴影里蜷缩着一道身影,他的?状况显然较外边那些枯骨好了许多,但也实在强不到哪里去。
他还算高挑,但消瘦极了,面色一片灰败,裸露的?皮肤上斑斑布满诡异的?深红。若是定睛细看,还能在深红之中辨出仿佛正有什么?玩意蠕动着的?细小血孔。
谢迟竹俯身,在他脚边拾起一株散着幽光的?药草,目光顺带掠过他的?眉眼。
平平无?奇,想来是汇入人海便?让人难以记住的?,没有半分特征同?阿阮话中的?“阿川哥哥”
相似。
“稳定伤势,带他回去。”
谢迟竹又将一声叹息咽回,手中药草与乾坤袋一并丢给谢钰,“你来吧。”
相比谢迟竹,谢钰从一开始就对这些“邪术”
无?甚反应,面对满地可怖的?尸身亦是反应平平。他应了,珍而重之地将乾坤袋收入怀中,而后便?面不改色地替地上人探脉息:“生?气?已?逆行抽走大半,心脉有伤,好在三魂六魄无?缺。”
“不伤神智便?好。”
谢迟竹踢开地面一只干瘪的?水囊,“他应当有很强的?执念,才能勉强吊住一口气?。”
否则在迷阵中守不住魂魄,早就该和外边那些朋友一样了。
谢钰正将一枚丹药塞入阿川口中,闻言一顿,“咔吧”
一声将阿川的?下颌接了回去:“看来‘十年寿数’之言不虚。”
“当时求神所思所想,一定是心里话。”
谢迟竹垂着薄薄的?眼皮,答,“只是十年后未必不会有怨怼。”
青春美丽的?皮囊、或可期许的?前程、受炙热情意驱使的?种种付出……
当残缺出现的?时候,今宵的?绵绵情意还能存下几成?
他又将那送信来的?鹤偶在手中把玩片刻,见谢钰直了身,便?说:“走吧,应该有人要来了。”
日头逐渐西斜,山林陷进一片浓稠的暮色里。
老妇挎着篮子向村里走,正美滋滋盘算着今日的收成,神思畅游间险些一步撞上山道口一道纤细的人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