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看谢迟竹面色苍白孱弱,眼圈却隐隐泛着红,唇亦被茶水润泽。
半晌,谢聿才泄气般低笑了一声,向后靠进椅背里,姿态归于沉稳:“先?生教训得是,是学生唐突了,不该急于这一时半刻。稍后我便?托人送些物什?来,先?生好生休养便?是。”
谢迟竹心中才松懈半分,又听谢聿继续吐出顽冥不灵的话语:“只是学生此心日月可鉴,望先?生仔细斟酌。”
又小坐片刻,谢聿才起身告辞。谢迟竹靠在桌边,并?未相送;来来往往的仆役将整间屋子都几?乎翻了个新,他也似乎浑然不觉。
直到有人对他恭敬地说:“先?生,夜寒露重,您明日还?有早课。早些歇息吧。”
谢迟竹可有可无?地应了一声,任由人为他梳洗更衣,又送入全?新的床榻与锦被之?间。锦被事先?用?汤婆子暖过,柔软温暖得不可思议,他却始终不能生出睡意?。
辗转反侧半宿,天边仍不见泛白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睡意?又被搅散。谢迟竹几?乎有点恼了,又翻过身去,小腿上却突然传来冰凉潮湿的触感——那赫然是一只男人的手!
准确来说,那是一只宽厚的手,虎口和指腹都生着厚厚的茧子。谢迟竹一惊,立即曲腿往回收,却动弹不得。
他大骇,正要呼救,一张唇也立即被生着厚茧的掌心捂住,惊惧不定的话音立即变调,显得暧昧下流起来。
说来也奇怪,先?前?那些仆役往来时殷勤周到,此刻却一人也没听见这响动。苍白的脸色泛起异样绯红,他拼命咬向这人,伸手要将瞧不见的胳膊掰开,手腕又被缚在了身后。
……且慢,这鬼要捂住他的嘴,要将腿按住,哪里来的第三只手去管别?的?
他登时冷汗涟涟,白日里积压的委屈不忿皆在此时倾泄下来,化成?大滴大滴的眼泪。谢迟竹奋力挣动,将新换的床榻都晃得吱呀响,单薄胸膛剧烈起伏:“……混蛋、登徒子!你有胆子就放开我……唔!”
发觉唇舌得了自由,他立即断断续续地呵斥起来,翻来覆去间却只有几?个词语来回颠倒。
冰凉的吐息抵在颈侧,密语舔舐着耳垂,那人终于含着笑开了尊口:“先?生不妨声音再响亮些,好让大家都来听听,平日里光风霁月的谢先?生是如何在登徒子身下发|浪的,如何?”
……这人认识自己。谢迟竹眼皮颤动,强自定神:“我不曾同谁结过仇怨。你、你是……”
那人指尖一捻,悠悠道:“先?生与人为善,四邻皆知。我原本也恋慕先?生,可是先?生同夺我身家性命的仇人走得太近,这又叫人如何是好?”
有仇报仇,找他做什?么?
谢迟竹咬着牙关,又见那人在顶端一堵:“先?生莫要脏了被褥,方?不辜负学生心意?,是不是?要是谢聿看见你这副模样,指不定要将东西?收回去呢。
“哎呀,差点忘了……先?生唇舌牙口也好看,咬坏了怎么办?还?是我的手指借给先?生咬咬吧。”
死守的牙关被轻易撬开,粗糙指腹按在他湿红舌面。嘴唇被迫张开,一串晶亮涎水顺着手指不住向外流,压抑的气息声声向外泄。
那人大抵并?不是人,而是什?么孤魂野鬼,连唇舌都是阴冷潮湿的。长?发拂得胸口腰腹直痒,他被迫弓起腰退避,又被人恶劣地用?犬齿一磨。
“求、求你了……”
谢迟竹勉强将字连成?完整的话语,却仍颤得厉害,“放过我,好不好?”
按在顶端的手一转:“可是依我看,先?生也舒服得很。难不成?,先?生当真要为那伪君子守贞?不对,以他虚伪面目,应当是早早尝过先?生滋味才肯同先?生死心塌地。”
谢迟竹被激得急了,竟然脱口道:“他不是!”
动作骤然停了。半晌,才听那人轻笑几?声,阴恻恻地在谢迟竹耳侧问道:“先?生说什?么?不是伪君子,还?是没同他睡过?”
“……”
谢迟竹偏过头去,并?不答话。他鬓发已隐隐浸湿,散乱青丝贴在一张桃花面上,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,仿佛七情六欲都上了脸。
虚空中的人饶有兴致地瞧着,又道:“那就是没同那个伪君子睡过了。也是,要是他知道先?生是这般好滋味,怎么舍得去从军。”
谢迟竹胸膛起伏不定,嘴唇嗫嚅。那人附耳去听,继续调笑:“不知我是第几?个有幸的人?谢聿啊谢聿,你真是可怜可笑——”
他的先?生并?不理会他污言秽语,唇间兀自吐出两个字,话音却戛然而止。
谢迟竹一抖,声音仍随呼吸飘摇,字句却慎重:“……我猜对了。阿钰,是你。”
下一秒,天翻地覆。他被抵进冰凉的怀抱之?中,那人极其用?力,好像要将血肉都碾碎。谢迟竹微微蹙眉,几?次想说什?么,却最终选择静静承受这个拥抱,伸手试探着轻抚那人的发顶。
言语斟酌几?遍,他终于长?长?叹了口气,道:“你很委屈,是不是?先?生早就同你讲过,委屈要直白说,我未必能猜到你的心思。”
有话不能好生讲,非要整这一出,又是何苦?
谢钰垂头,默默凝视着怀中人。他的先?生寝衣早就散乱开,眉眼春情未褪,话音却好像回到了学堂之?上。
当年童言无?忌,他牵着先?生的衣角大哭,请求先?生做自己的娘亲。
话语不可谓不惊人,先?生却只是如今宵这般摸了摸他的头,无?奈笑道:先?生是先?生,娘亲是娘亲。先?生不能做你的娘亲,但?一样会关心你、爱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