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靠在床头缓了些时候,才披衣起身,简单将青丝簪了。打开门,一群小孩子果然亲亲热热地将他围住,不少?人都提前?穿上了新衣裳,脸上笑得喜气洋洋,活像过年。
“先?生,村长?让我们带您去裁缝那扯布做衣服呢!大伙凑了银子,肯定给您做一身风风光光的!”
“裁缝那里来了一批城里的花样子,可好看啦!”
闻言,谢迟竹又是一瞬蹙眉。村里头的人大多朴实,要说风光,必然离不开大红大绿;最好是花花绿绿得让人眼睛都发疼,那就绝对风光得十里乡亲都羡慕了。
那样的“风光”
,谢迟竹可不想要。但?乡亲们毕竟是出于好意?,他只能半推半就地带着走,脸上挂着柔柔的笑,先?将几?个孩子哄好了:“难为你们一早就将好消息带给先?生,反倒是先?生贪睡了。咳咳……不如省些料子,给你们再做点小玩意?儿,如何?”
领头的孩子当即回绝,表情煞是认真:“哪里能要先?生的料子!”
谢迟竹笑道:“也不能白白占大家的便?宜。”
村中就那么几?步地,不多时,一群人便?到了裁缝家门口。
谢迟竹抬手叩门,里边很快传来动静,裁缝来开门时还?急急忙忙喘着气:“天哪,这群小霸王过来居然都没动静,还?是谢先?生拿他们有办法!”
“谬赞了。”
谢迟竹抿唇,跟着裁缝进了屋,又将声音压低,“我听闻从军的谢家兄弟要归来,可是有这件事?”
“……是有这回事。”
裁缝本转身去取料子,听见这话竟然踯躅了一下,“也不全?对,小孩听话都只听一半。我给先?生端杯茶,咱们坐下说。”
“只怕茶水沾湿了布匹。”
谢迟竹眸光微动,“你我毕竟都与童孩不同,不妨直言。”
裁缝背影一僵,强笑道:“我不过是害怕先?生病体不能久站。哎,那咱们坐下说!”
样布递过来,果然以鲜艳的色泽为主,红色惹眼,活像哪家大姑娘要嫁人。谢迟竹垂眼看着,又听裁缝开口:“这次啊,要回来的是谢家的哥哥。他领了官衔,肯定不会少?了先?生的好。”
“弟弟呢?”
谢迟竹仍然垂着眼,仿佛随口问道。
尴尬在裁缝眼底一闪而过:“听说他还?要驻留边关,实在是不能抽身。哎,可惜啊可惜!当年同龄的孩子,多少?人都已经娶亲了,唯独这两人至今还?是独身……”
谢迟竹又将唇一抿,打断道:“家国大义,忠在孝前?。能为国驰骋沙场乃是幸事,何来遗憾一说?”
裁缝闻言,立即收了声,连连道:“先生教训得是。”
作为村中唯一的启蒙先?生,谢迟竹瞧着不过是个弱不胜衣的漂亮书生,同人说话向来也是轻言细语,少?有强硬的时候。
最终,谢迟竹婉拒了裁缝那些鲜亮料子的提议,转而择了素净的样式。
回身开门,外面的蒙童们又叽叽哇哇地吵开了:“先生选了什么料子?”
“给我们也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