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鸳鸯山的轮廓沉沉伏在夜色里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他想,今日之后,因他的好女婿,他们丽家百口人将择了一条怎么也无法回头的路。
身后竹帘落下,声响轻得像一道闸。
“燕迟!”
墨初尘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丽将军不敢回头,只听见那语调里没了方才的从容,像浸了水的纸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他加快脚步,走入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。
敞轩内,燕迟依然束手而立。
“臣在。”
墨初尘没有立即说话。
她垂眼望着他,望他鸦青的鬓,望他劲装上那枚被磨损的铜扣,望他肩头薄霜渐渐融成深色的水痕。
“本宫怀疑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的银线海棠,指尖泛白:“元家一直有反心,如今出征归来的陛下……我不知他是谁?”
燕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猛地抬起头,灯火摇曳间,他看见墨初尘脸上呈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疲惫……那层始终笼罩着她的疏离与淡然,此刻像冰面被砸开一道裂痕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“娘娘……”
他的声音紧,喉头像堵了棉絮:“怎么会……生如此不可思议的事?”
墨初尘头痛的捂额,在此之前,她也没有想到过。
这也解释了为何外界一直传言,太后与陛下的关系一直很好,但她入宫之后看到的确是水火不容的原因,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!
现在让她最为担心的事,前后两位陛下,究竟……谁才是真正的大统继承人?
“现在本宫还不能确定他的身份,但是东离一定不能乱,所以接下来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要化进夜色里,小心嘱咐。
燕迟喉头滚动,额上青筋隐现。
他重重叩,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,一字一顿:“娘娘放心,京城的安危臣一定誓死守护。无论归来者是谁,东郊大营十万将士,只认只认娘娘一人,若有人胆敢冒渎娘娘……”
他顿住,抬起眼,目光灼灼如炬。
“臣必以剑问之。”
墨初尘没有应声。
敞轩外起了风,卷起廊下落叶,沙沙地擦过窗棂。纱灯里的烛火摇晃几下,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