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在看守所的日子,我和赵虎的关系,在这枯燥的铁窗生涯中,变成了朋友,或者说,某种畸形的师徒。
“我有个女儿,就比你小两岁。”
一天午后,赵虎盘着腿,眯着眼看着窗外那巴掌大的一块天空,语气罕见地柔和下来,
“在加拿大,学钢琴的。那丫头手金贵,不像我,一双黑手。”
“她知道你现在的事吗?”
我问。
“还不知道。”
赵虎摇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,“她只知道她爸是个生意人。我这辈子赚的钱,大半都洗干净给她铺了路。”
说到这,他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透着股老谋深算。
“小云,你知道为什么我进来了,却一点都不慌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安康公司那些烂账,偷税漏税也好,非法经营也罢,甚至是那些强买强卖的勾当……”
赵虎轻描淡写地弹了弹指甲,“名义上,我只是个”
总经理“,是个拿工资的顾问。”
他顿了顿,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
“公司的法人代表根本就不是我。那上面白纸黑字签的名字,另有其人。我早就找好了顶雷的,警察查下来,我顶多算个经营不善或者监管不力,蹲一段时间配合完调查,自然就出去了。”
原来这个老头早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。果然姜,还是老的辣。
……
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待到第七天的时候,管教喊了我的名字。
“陆云,有人探视。”
跟着管教穿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会见室。我看到了妈妈。
才短短几天不见,她仿佛变老了。那向来保养得宜、容光焕的脸庞,此刻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。眼袋深重,即使化了妆也遮不住那份灰败。
她身边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是律师。
看到我被带进来,穿着蓝马甲坐在椅子上,妈妈的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小云……”
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我看着她,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我那个雷厉风行、在医院呼风唤雨的母亲。这就是那个为了权力和利益,不惜把儿媳妇推出去,甚至默许儿子被戴绿帽子的母亲。
我沉默了许久,才叫了一声“妈。”
这一声“妈”
,叫得无比干涩。
“瘦了…在里面受苦了吧?都怪妈不好,没护住你…”
妈妈抬手靠近,似乎是想摸一摸我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
我打断了她的煽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