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大郎和崔二郎对视一眼,然后摇了摇头,前者回道:“那日前去吊唁的人太多,我等也记不清了。”
崔小娘子忽然插嘴道:“我、我记得他,那日他去吊唁,不小心在府中里迷了路,我就带他去找了崔管事。”
崔管事蹙眉想了想,“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,那日府中太忙了,小娘子确实带了个人来寻我,只是我不记得是他。”
崔员外死的那日,崔府可以说是兵荒马乱,崔管事伤心之余,还要帮忙接待来往的宾客,忙得不可开交。
甄玉春连连点头,“是啊,学生当真是第二日才知道崔员外没了的,况且学生与崔员外无冤无仇,为何要伤害崔员外?”
苏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。“听说你对崔员外极为敬重,多次去府中拜访,但都被崔员外拒绝了,可有此事?”
听了这话,甄玉春的脸色有些不大好,勉强点了点头,“不瞒诸位郎君,学生确实对崔员外有些敬重,那是因为崔员外学识渊博,曾师承大家,而学生虽多次参加科举,但迄今为止一直不曾高中,所以便想去拜访崔员外,请他指教一番。”
“只是崔员外兴许是……许是觉得学生才疏学浅,所以对学生……但这不是崔员外的错,是小人实在蠢笨。”
“哦?”
谢辞似乎对甄玉春的求学之路有些感兴趣,“本官对诗词颇有些兴趣,’终南阴岭秀,积雪浮云端’,这诗词之美,还得看你们这些文人才子。”
“好诗,好诗!”
甄玉春两眼放光,“‘林表明霁色,城中增暮寒’,祖大家之词已言尽终南山之美。”
谢辞微微一笑,对他能将此诗念完并不意外。
陈舟有些懵了,捅了捅苏黎的胳膊问道:“他们这是在说啥呢?”
苏黎撇过头,小声回道:“此诗乃是前朝祖咏祝大家所作,赞的是终南山上的雪景之美。”
陈舟深表佩服,“可以啊,小黎子,这事你都知道。”
“你当我想呀,苏明那小子启蒙的时候背了好些诗,每次都要念好几次才能记住,连带着我都记下了。”
苏黎恨铁不成钢,“早知道我就去考状元了,比指望他靠谱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陈舟断然道:“你在大理寺,我还能替你瞒着,你要是考中了状元,前头高中,后头就要被拖到菜市场砍头,届时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。”
苏黎:“……”
真是谢谢你为我费心了,但我不是很想死。
这边的两人说着悄悄话,那边谢辞继续问道:“我听说那日在酒肆喝酒,崔员外的心情并不好,你可知生了何事?”
甄玉春愣了一下,没想到谢辞忽然从诗词歌赋,又问回了案子,“哦,那日啊,崔员外的心情确实不怎么好,好像是因为他与崔大郎君起了争执,酒桌上他一直说什么……大郎君不孝之类的。”
崔家大郎猛地一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甄玉春。
甄玉春感受到有一股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,低下头,讷讷道:“其实我们都知道崔员外是口不择言,他对大郎君予以厚望,只是大郎君些许年少气盛,不知崔员外爱子心切。”
“学生是羡慕大郎君的,学生的父亲在学生很小的时候便没了,学生与阿娘一起相依为命,自学生离开家乡时便暗自誓,若是不能金榜题名,衣锦还乡,学生一日不回。”
“学生知道去求崔员外指点有些冒昧了,可只要能求学问经,学生便是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,也就是刘兄仁义,那几年对学生多加照顾,带着学生四处访友,探讨学问,他知晓学生去拜访崔员外无果,便组了那次酒局,想着替我与崔员外说些好话。”
“那日学生本想与崔员外说清楚,可崔员外却因大郎君之事内心烦闷,学生也不好打搅,却不想崔员外竟遭此一劫,学生终究没能与崔员外和解。”
甄玉春似乎并没有想要隐瞒他与崔员外关系僵硬的事实,大大方方地说出来,反倒叫人觉得此人光明磊落。
崔管事最先忍不住,“我家郎君确实有些小性子,喜欢一个人便是喜欢了,若是不喜欢,谁来劝说都没用。”
崔员外的性子比较执拗,他对一个人的喜好全凭自己的心意,可能对某个人未见时便已心生钦佩,见面时更是引为知己。
对一个人不喜,那可能来自方方面面,可能是因为一句话,一诗,一个字。
他还记得自家郎君之前对这位甄郎君还是挺有好感的,只是不知何时竟变得厌烦了。
但无论怎么说,这都不是怀疑郑玉春杀害崔郎君的理由,毕竟如果按照这个理由来的话,那崔郎君得罪的人也太多了。
谢辞若有所思,迟迟没有再问。
反倒是甄玉春忍不住了,透过几人的身后,看向被抬上来的棺木以及挡在黑幕下的白骨,“那、那便是崔员外的尸体吗?这怎么能开棺验尸呢?若是伤了他的阳气如何是好?”
他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“一元论”
“身体肤,受之父母”
之类的。
可惜没人理会他。
楼鹤鸣拧紧了眉头,忽然来到陈舟身边问道:“你是在哪里找到这个小子的?”
他昨天带着差役们在他家附近蹲了一天都没蹲到,这小子这么幸运,只去了半晌就把人带回来了?
陈舟连忙说道:“也是运气好,我们刚到他家门口没多久,便见这小子提着一个包袱回来了,说是去去外县访友了,我便把他带回了过来。”
“不过,我觉得这小子在撒谎,当时他身上一股的脂粉味,定是去私会小娘子了。”
楼鹤鸣的脸色瞬间露出厌恶之色,虽说本朝狎妓之风盛行,但作为一个读书人,功名未成,竟然还跑去烟花柳巷之地,实在叫人看不起。
甄玉春的说法大体上与其他人说的都差不多,虽然有的地方说的含糊,但确实也没有定要杀害崔员外的理由。
于是谢辞便叫来喜娘子,“你也瞧见了,崔员外确实死于他人之手,虽说尚未确定凶手,但本官心中已有了猜测,只是你丈夫的死因尚且未定,你若是愿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