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外头那波人不过是个障眼法,真正的债主,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底舱内只余下压抑的呼吸声。
阿妩手指微微蜷缩,随即仰起脸,眼里是一片清明的幽寒。
“把我交出去吧。趁还没对上那位,你大可以推说刚才在甲板上只是见色起意。”
“谢无妄,你是生意人,这笔买卖不划算。”
谢无妄审视她良久,胸腔里忽然溢出一串沉郁的笑声。
他拍了拍衣摆沾上的浮尘,眉眼间压不住那股混不吝的狠劲。
“老子这辈子做过的亏本买卖多了,不差这一桩。”
“话已出口,我既然认了你是妾,这会儿把你交出去,老子以后在八百里水路上还要不要脸了?”
谢无妄俯身逼近,浓重的阴影将阿妩笼得严实,语调狂傲:
“把心放肚子里。只要在这船上,便是天王老子来了,也没资格动我的人。”
倏地,他敛去笑意,嗓音低沉:“不过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等过了这一关,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解释。哪怕你是前朝公主,又或是那暴君的逃妃,我都得听句实话。”
男人言罢转身,绯红袍角在昏暗中掠过。
“红衣,把你家主子看紧了。若少她一根头发,老子拿你去填鱼肚子!”
随着舱门重重扣上,阿妩虚脱般靠向后方,紧绷的肩膀终是垮了一瞬。
“主子。。。。。。”
红衣死死盯着门缝,低声道:“谢无妄挡不住他,来的可是萧君赫!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妩闭上眼,即便隔着三年时光和一张假脸,她似乎也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身上独有的,令人窒息的檀香气。
一炷香后,运河码头。
夜色浓稠,水浪拍岸声碎在一片沉寂中。
此处既无净鞭开道,亦无金瓜羽葆,只有一行黑衣人如幽灵般悄然现身。
为首的男人一身墨色常服,袖领金纹在火光下晦暗不明。
他负手立在岸边,姿态闲适。
百丈之内,原本伏在暗处的漕帮汉子,竟被那股无形的煞气逼得握刀的手微微打滑,下意识后退。
萧君赫停步,仰头望向河中心。
画舫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顺着水面荡开,讽刺至极。
“陛下。”
李越低声请示,“要不要调弓弩手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不必。”
萧君赫摆了摆手,薄唇微扬,眼底却无半分温存:“既然是来讨喜酒的,见血多不吉利。”
他步上那块狭长的跳板,木板发出刺耳呻吟。
画舫甲板,河风凛冽。
谢无妄立于船头,绯红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手中折扇摇得从容,脸上也挂着玩世不恭的笑,可笼在袖中的左手,拇指已悄然顶开了刀柄半寸。
就在萧君赫站定的一瞬,谢无妄只觉后颈一寒,仿佛被九幽之下的毒蛇锁定了咽喉。
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无声对峙。
萧君赫打破了死寂,视线在那身红得刺眼的袍子上扫过,薄唇微勾:“谢帮主这身衣裳,倒是喜庆。”
嗓音温润如玉,听不出半点火气,却让人遍体生寒。
谢无妄啪的一声合上折扇,笑得有些痞气:“这不是听说贵客临门嘛,特意穿得喜庆点。草民见过。。。。。。陛下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有些敷衍,膝盖更是连弯都没弯一下。
萧君赫却并不在意这些虚礼。
他径直走到谢无妄面前,目光越过他,看向后面那紧闭的舱门。
“朕听闻谢帮主今夜新纳了一房小妾,爱若珍宝,连龙鳞卫都不让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