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破碎的低笑从喉咙里溢出。
笑声越来越大,牵动了嘴角的伤口,鲜血涌出,混着泥水流进嘴里,满口腥甜。
他直直盯着阴沉的天空,眼底最后一丝清澈彻底寂灭。
“君子。。。。。。去他娘的君子。”
扶着墙,他一点点挪动。
在这吃人的世道,做君子便是做羊,活该被狼分食。
想要活命,想要不被踩进烂泥,就得比狼更狠,比鬼更毒。
哪怕做一条疯狗,只要能咬断敌人的喉咙,也强过做一个断腿的废人。
姐姐说得对,好人是不长命的。
夜色深重,国子监后门悄然裂开一道缝。
赵安拖着那条被打折的伤腿,一瘸一拐地隐入黑暗。
他没有回号舍,更没去太医院,而是一路拖着血痕,摇晃着走向城东。
朱红大门巍然耸立,门前的石狮子在月色下神情狰狞。
沈府,那个与清流死磕到底、深得圣心却又臭名昭著的虎狼之地。
赵安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随即砰的一声,直挺挺跪在台阶下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泛黄的纸轴,那是他这些日子在国子监搜集的“罪证”
,
每一页都记录着那些昔日好友私下诽谤朝政,辱骂权臣的妄言。
刚才在泥水里,他用自己断腿处流出的血,在纸轴封面上按下了刺目的红手印。
“在下赵安。”
少年的声音嘶哑,在那座庞大的府邸前显得渺小又疯狂。
“怀揣投名状,求见沈阁老。”
吱呀——
沉重的大门徐徐推开一条缝,橘黄的光斜斜打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,照亮了那双再无波澜的死鱼眼。
。。。。。。
江南六月,暑气熏蒸。
绘着漕帮大印的画舫破开碧波,悠悠荡至湖心。
四周十几艘护卫舟横冲直撞地排开,惊得采莲女纷纷避让。
舱内置了冰鉴,丝丝凉意萦绕。
谢无妄没骨头似的歪在软榻上,随手抛了颗莲子进嘴,下一瞬便皱眉吐出:“苦。”
他指尖一拨,那只白玉碟子擦着案几发出一声瓷响,推到了榻角。
对面,阿妩一身月白素裙,面色蜡黄,剥莲蓬的指尖却极稳。
翻拨间,又一颗圆润的莲米被剔了出来。
“谢帮主,莲心去火,您这几天肝火旺,吃点没坏处。”
老七蹲在角落摇着蒲扇,翻了个白眼。
谢无妄没理会这阴阳怪气,一双狭长的凤眼只盯着阿妩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