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一道影子从迷雾中冲出。迟明跪扑到她脚边,双手高举一面镜子——曾裂为三瓣,如今完好如初,镜面幽蓝,泛着微光。
他抬头,眼神亮得惊人,指了指镜中。
晏无邪低头。
镜里不是现世,也不是渊底战场。是一片静水般的幽蓝空间,她的母亲站在其中,素衣长发,面容平静,唇角含笑。无声启唇,三个字清晰浮现:
“无邪,活下去。”
周围一下子静了。
钟暮抱着卷宗不敢动,孟婆抿着嘴不说话,迟明跪在地上,双手稳稳托着镜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晏无邪站着,呼吸很轻。
许久,她忽然笑了,笑声短促,像刀刮过石板。
“她说‘活下去’?”
她问。
迟明点头。
“不是‘别查了’?不是‘放下吧’?不是‘娘为你骄傲’?”
迟明又点头,认真得像个傻子。
“好。”
她点头,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留下一道灰痕,“她让我活,那我就活。”
她右臂猛然一震,残余的业火轰然窜起,缠绕手臂盘旋而上,化作一条火龙虚影,鳞爪分明,龙首昂起,冲天嘶鸣。
“但我得先活个明白。”
她盯着镜中母亲的笑脸,声音清冷如刃,“你们都想让我闭眼接受一个结局——母亲安息,敌人伏诛,英雄归来,皆大欢喜。可我不认。”
“我不认谁定的规矩,不认谁写的命,更不认谁在我背后安排好的‘圆满’。”
她抬起左手,握住判厄笔尾,缓缓拔出。
墨痕在笔尖流转,三个字若隐若现——“血祭”
“逆命”
“渊引”
,依旧未合。
“默诉纹还没说完。”
她低语,“我也没听完。”
钟暮咽了口唾沫:“那。。。。。。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办什么?”
她冷笑,“当然是继续查。谁让司主令没了?谁让天规局塌了?谁让这一地烂摊子,只剩我手里这支笔还能写实话?”
“可您现在是英雄了!”
钟暮急道,“全地府都在传——‘晏主簿一怒焚天规,七十二村免瘟劫’!您知道巡狱司今天早上贴了多少张告示吗?全是您的名!他们要把您供进功勋阁!”
“让他们贴。”
她淡淡道,“贴得越高,摔得越响。”
孟婆摇头:“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?你妈都让你活下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