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厄笔突然剧烈震动。
她抬起手,笔尖对准渊底虚影中的那块令牌。她知道它在抗拒什么。天规局设了封印,不让任何人窥见阵眼真容。但她已经走到这一步,不能再等。
她抽出腰侧血剑,刀刃划过右手小指。
一滴血落下,正好滴在判厄笔尾端。
笔身骤然亮起,墨痕翻滚,如潮水般涌向笔尖。整个虚影被吸入笔中,连同那百具滞影、那块令牌、那阵法的每一处细节,全部被收拢进墨流。
她感觉到笔在发烫。
下一瞬,笔锋展开一行字——
【天规局暗桩名单】
第一个名字,赫然是“陆司主”
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,一动不动。
名单继续浮现:东厢守值鬼差三人,归档司卷吏两名,北境引魂使一名。。。。。。总共十七人,分布在地府各司。这些人平日行事低调,从未违令,却是天规局埋得最深的棋子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陆判会亲自递出那半块染血令牌。他不是在赋予她权力,他是在提醒她——我也是他们的人。
可他还留了一线生机给她。
笔光未散,她抬头看向渊衡。
“这块令牌现在在哪?”
“仍在渊底。”
渊衡说,“阵法未破,它就不会移动。”
“我能取出来吗?”
“可以。”
渊衡终于转过身,第三只眼闭合,双目幽蓝火焰微闪,“但你要想清楚。一旦动它,阵法崩解,百魂反噬,你可能撑不到离开渊口。”
她握紧血剑。
“如果我不取呢?”
“阵法会继续运转。每三日吸纳一名司官魂魄,直到凑足三百具,开启渊隙。那时,天规局就能彻底掌控地府。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萧无妄是不是也在名单上?”
“不在。”
渊衡说,“因为他根本不需要隐藏。他是天规局明面上的刀。”
她冷笑一声。
笔尖的名单开始淡化,即将消失。她知道这种信息只能显现一次。一旦错过,就再也无法验证。
她必须做决定。
她松开右手,任朱砂丝带垂落。血已经浸透整条带子,断裂处悬在风中。她将照魂镜收回额前,左手握住判厄笔,右手提起血剑。
“我要下去。”
“你没有通行符。”
渊衡说,“渊底不属于任何司职管辖,擅入者,魂归无名。”
“我有这个。”
她举起判厄笔,“它认得路。”
渊衡静立不动。
片刻后,它角上的因果链轻轻一震,缠在她手腕上的那一截自动脱落。链条落地,发出轻微的响声,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地面裂缝还在,黑气翻涌。她能看见下面的黑暗,也能感觉到那些滞影的注视。
她不知道下去之后能不能回来。
也不知道取回令牌后,面对陆判时该说什么。
但她必须走这一趟。
她抬脚,踩进裂缝边缘。
石头在脚下碎裂,向下掉落,却听不见回音。她停顿一秒,将判厄笔插回发间,血剑横握在前。
然后,她纵身跃下。
黑气瞬间吞没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