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字。那两个字表面光滑,底下却有波动,像水下藏着东西要往上冲。
她闭眼。
笔尖突然一跳。
不是震动,是自己动了。它从她手中跃起,笔锋向下,狠狠刺进桌面。这一次比之前更深,整支笔几乎没入木中。她没去拔,只看着那一片漆黑的笔杆。
“天规”
两个字开始渗血。
不是流出来,是直接从字纹里透出暗红液体,顺着笔身滑落,滴在桌面上。血珠不散,反而沿着木纹爬行,像活物一样往四下延伸。它们钻进缝隙,连接断裂的年轮,勾出一条清晰路径——起点在诸司值房,中途绕过三处阴气节点,最后指向西尽头的一片空白。
那里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符号:一个倒置的眼形图案,中间一点如瞳。
无名渊口。
她睁眼,盯着地面那幅由血绘成的路线图。每一处转折都标注着微小印记,五角环扣,中心嵌点。这是天规局密令标记,只有执行跨司调令的人才能看到。
这不是逃亡。
是安排好的撤离。
她伸手摸向腕间朱砂丝带。它很安静,不像昨夜那样发烫。但她知道,昨夜萧无妄离开时,心口的链条与她有过共鸣。那不是偶然。他是故意让她看见内衬上的金线,也是故意留下这块染血的布角。
他在等她看懂。
她在地图终点停顿片刻,然后缓缓抬头,看向门外。
远处传来一阵杂音。几个鬼差跑过长廊,其中一个停下来问另一个:“归档司老李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天没亮就没了。桌上留了个条,写着‘赴命’。”
那人愣住,没再说话。
晏无邪坐回椅子,手指搭在判厄笔尾端。她没去擦桌上的血,也没收起照魂镜。她的视线落在地图最后一个拐角处。那里有个印记和其他不一样——不是环扣,而是一道划痕,像是有人用利器强行改写过原符。
她记得这个痕迹。
在母亲滞影消散前的画面里,深渊边缘的石壁上,就有这样一道刻痕。当时她以为是风化所致。
现在她知道,那是警告。
她把笔轻轻拔出桌面,放在案上。血光已全部沉入地下,路线图消失不见,但她的记忆里已经刻下了每一步走向。
钟暮还在门口蜷着,抱着箱子,眼睛半闭。他打了个哈欠,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
晏无邪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把一张空白签文塞进他箱子里。
“下次他们再来找你补档,”
她说,“把这张纸垫在最下面。”
钟暮迷糊地点头。
她走回案前,拿起判厄笔,重新插进发间。动作很稳,没有迟疑。
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。整个渡厄司变得异常安静,连油灯都不再跳动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指尖沾了一点从笔杆蹭到的血,还没干。她没擦掉,只是慢慢握紧拳头。
血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纸上。
那张纸是她刚铺开的诸司值守名录。
第一行写着:归档司,钟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