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她迈步出门。
主堂外,诸司阴差已聚在廊下。他们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。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笔,有人把卷宗抱在胸前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阻拦。
她走过长廊,脚步声清晰。
走到第三根柱子时,袖中笔突然又热了一下。她停下,手指探入袖内,触到笔身。那热度不是来自“逆命”
,而是新的东西——笔尖内部,有一丝极细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要浮出来。
但她没取出来看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
天边一道暗光划过,像裂开的口子。风从四面八方涌来,卷起地上的纸页和灰烬。远处守夜的鬼差扔下灯笼,蹲在地上抱住头。另一人撞翻了茶案,热水泼了一地,没人去管。
晏无邪走到主堂台阶最下方,终于站定。
她抬头看天。
黑云翻滚,却没有雷声。空中那道裂口缓缓合拢,像被看不见的手缝上。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,连风都停了。
就在这时,袖中笔猛然一震。
她低头,右手刚摸到笔尾,一道火光从袖口窜出。不是赤红,而是深青色,转瞬即逝。火光闪过时,她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道印子——三个字,排成一列。
第一个是“逆”
。
第二个是“命”
。
第三个字只显出一半,剩下的是空白。
她盯着那半字,呼吸没乱。
身后主堂里,陆司主站在案前,看着那道裂开的桌面。他伸手抚过裂痕,指尖沾到一点灰。他没擦,只是握紧了手。
晏无邪迈出最后一步,踏上院中石路。
她的影子被月光照出来,很长,直延伸到墙角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影子动了一下——它没有跟着她转头,而是留在原地,面向主堂,一动不动。
她没察觉。
她只感觉到袖中笔还在震,越来越急,像要冲出来。
她把手按在上面,压住震动。
远处钟声响起,敲了七下。
这是闭司的信号。
所有鬼差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退值。有人回头看她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。走廊尽头,一盏灯熄了,接着是另一盏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,没有走,也没有回头。
风又起来了。
这一次,带着湿意。
她抬起手,袖中笔露出一截笔锋。青焰在上面跳了一下,随即熄灭。
半字还没显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