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不是丢了,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像黑蝶,像风,像从渊隙里伸出的手。
而天规局选在这个时候设宴,不是为了庆功。
是掩人耳目。
她把判厄笔重新插回发间,合上卷宗,推向一边。动作不大,但很稳。
门外传来新的动静。灯笼全亮了,照得庭院通红。有鬼差开始奏乐,鼓声一下一下敲着,节奏缓慢,像是某种仪式的开端。
她走到柜前,打开底层抽屉。备用镇魂符还在,新香囊也塞好了料。她把旧的那个收进去,换上新的,系紧丝带。
刚挂好,袖中的照魂镜又烫了一下。
她没拿出来,只是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笔。
笔身凉了,但那一瞬的热度还在记忆里。
她走回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外面已经坐了不少人,诸司的阴差都来了,穿着不同颜色的司服,坐在各自的席位上。渡厄司的位置靠前,她的空位摆在主桌左侧,没人敢坐。
有人朝她这边看,见她站着,立刻低头避开视线。也有两个低声说话的,见她望过去,马上闭嘴。
她不奇怪。
这些人知道她在查什么,也知道有些事不该提。可越是沉默,越说明有问题。
钟暮被人拖走了,卷宗散在地上也没人管。她看见他怀里掉出一页纸,皱巴巴的,边角焦黑。她走出去,弯腰捡起。
纸很薄,正面写着《天规局四年前禁术名录》,背面空白。但她用指腹擦了一下,发现有字迹渗出来——极淡的墨痕,写着“第九具右臂缺失,序列已启,祭品归档于无名之渊”
。
她把纸折好,放进袖中。
回到堂内,她关上门,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。外面的鼓声还在响,一声接一声,像是催促。
她走到案前,取出照魂镜。
镜面那道横线还在,位置没变。她盯着它,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以前默诉纹出现,都是因为她破解了某个关键线索,或者滞影执念消散。可这一次,“血祭”
成纹,是因为那个村妇主动谢恩。
这支笔不只是记录真相。
它也在回应公正。
如果地府的规则本身出了问题,那这支笔还能不能用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这场宴不会持续太久。天规局的人一旦到场,所有话题都会被控制,所有异常都会被压下去。她不会再有机会查到更多。
她把镜子收好,拿起判厄笔,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没有火,没有光,也没有字浮现。
但她听见了。
笔身内部,有一丝极轻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醒来。
她抬头看向窗外。
灯笼全亮了,红布在风里轻轻晃。前殿的主位还空着,等的不是她,是那个还没来的使者。
她站在案前,没有动。
远处钟声响起,一下。
她抬手摸了摸眉间的朱砂。
那点红,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