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判厄笔颤,首字“血”
现
天边刚泛出灰白,鸡鸣声断在半空。晏无邪还站在王麻子家门前,门缝里的浊气已经不见,木框上留下一道歪斜的裂痕,像被什么咬过。
她抬脚跨过门槛,走进堂屋。
火盆还在原地,灰烬未散。供桌上的两块灵牌并排立着,一块写着张氏的名字,另一块空白。她走过去,手指划过那块空白灵牌的背面,三个血字——“等我”
——已经干了,触感粗糙。
鬼差从井边跑回来,喘得厉害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撑地:“大人!挖出来了。。。。。。是孩子的骨头,很小的一块,还有红绳,缠着头发。”
晏无邪没回头。她把判厄笔从发间取下,握在右手,笔尖朝下。
“东西呢?”
“我用布包着,准备送去归档司。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她说,“送到钟暮手上,亲自交,不许经别人手。”
“是。”
鬼差爬起来往外走,脚步慌乱。门在他身后合上,屋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走到堂屋中央,闭眼,手腕轻转,判厄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笔尖微震,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。她睁开眼,笔锋缓缓指向灶房。
她走过去,推开门。
梁上的绳索还垂着,矮凳翻倒在地。她抬头看梁木,上面刻着的符纹比之前更清晰了,线条深处泛着暗红,不是血,也不是墨,像某种东西渗进了木头里。
她举起判厄笔,对准符心。
笔尖突然一跳。
一道黑影在她眼前闪过,不是实物,也不是幻象,而是直接出现在她意识里:一口井,井壁湿滑,无数手指抠进石缝,往上爬。井口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,手里拿着一支笔,和她手中的一模一样。
画面消失。
她站在原地,呼吸没变,但额角有一点湿意。
判厄笔还在抖。
她低头看笔尖,一点漆黑的痕迹正在浮现,形状分明是个“血”
字。那字不散,也不动,就悬在笔锋前,只有她能看见。三息之后,它沉入笔杆,像是被吸了进去。
她没动。
左手慢慢移到腰间,按住香囊。
香囊烫得吓人,布料几乎要烧起来。她解开系带,掀开夹层,里面的朱砂丝带已经变成深紫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被火燎过。
她重新系好,手放下来。
这不是第一次香囊发热。上次是在渡厄司大殿,授职那天,陆司主把照魂镜和判厄笔交给她的时候,香囊也热了一下。那时她以为是错觉。
现在她知道不是。
她转身走出灶房,回到堂屋,蹲在火盆前。灰烬里有半张未烧尽的纸,上面印着一只眼睛,瞳孔位置是一块血玉。她认得这个标记。血祭邪术师用的图腾。
她伸手拨了拨灰烬,找出更多残片。拼在一起,能看出是一个阵法的局部,中心画着一口井,井底伸出一只手,抓着一根红绳。红绳另一端连着一个名字——张氏。
阵法名字在纸片边缘,只剩两个字:**血引**。
她放下纸片,站起身。
判厄笔还在手里。她用指腹擦过笔身,那一瞬间,“血”
字又出现了,比刚才更清楚,还带着一丝声音。很轻,像是有人在耳边说了半个字,尾音拖得很长。
她猛地抬头。
屋里没人。
但她听出来了。
那个声音,和十二年前母亲在滞影状态下最后喊出的那一声,是一样的。
她把笔插回头发,走回灶房,在梁木前站定。她再次举起判厄笔,点向符纹中心。
笔尖再震。
“血”
字重现。
这一次没有消失。它浮在空中,持续五息,然后笔身传来震动,像是有东西在内部游走,往笔尾移动。
她收回笔,藏进袖中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鬼差回来了。
“大人,东西送到了,钟暮签了收据。”
她点头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