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啸的手指停在匣面那道浅浅的划痕上——那是他当年不小心磕碰留下的。他盯着那道划痕,喉结滚动,眼眶微微热,却终究没有落泪。
不能哭。
他是男人,是苍衍派雷脉的修士,是将来要跨越天堑、去九天之上将她带回来的人。
这两日,他见了许多人,说了许多话,饮了许多药,运了许多功。师娘面前,他恭敬顺从;师父面前,他沉稳坚定;罗若面前,他温和克制。
没有人看到他眼中的血丝,没有人知道他这两夜夜辗转反侧、难以成眠。
他告诉自己,要坚强。要忍耐。要变强。
可此刻,在这空无一人的石室里,对着这个空空如也的剑匣,他忽然觉得,所有的坚强都像一层薄薄的冰壳,底下是滚烫的、翻涌的、随时会决堤的洪流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敲门声忽然响起,三下,不轻不重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龙啸猛地回过神,迅收敛了眼中翻涌的情绪,深吸一口气,起身走向门口。
这个时辰,会是谁?
师娘白日已来过,罗若刚走,师父若有要事会遣人传讯,不会亲自登门。惊雷崖的师兄弟们与他虽熟,但平日晚间无事也不会来打扰。
他拉开门闩,门缓缓滑开。
月光如练,倾泻而入。
门口站着的人,让他一时怔住。
白衣胜雪,长如墨,那张清绝出尘的脸庞在月色下愈显得不染尘埃,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清冷的霜华,与这凡俗的夜色格格不入。
凌逸。
她今日没有穿那身月白水蓝纹的劲装,而是换回了那件他熟悉的雪白剑袍——不,仔细看去,并非从前那件。
这件剑袍的领口与袖边,绣着极细的银色水纹,简洁素雅,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。
是一件新的剑袍。
不再是叶卿赠她的款式了。
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,月光勾勒出她窈窕却挺拔的身形,一双黑色的眼眸清澈如水,望着他。
“凌师姐?”
龙啸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……怎么来了?”
凌逸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他,目光从他略显憔悴的面容扫过,落在他身后石室中那个打开的剑匣上,又回到他微红的眼眶。
“不请我进去?”
她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比平日多了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龙啸连忙侧身“凌师姐请进。”
凌逸迈步跨过门槛,步伐从容。
她走进石室,目光扫过这间简朴的屋子——石桌、石凳、木榻、墙角立着的狱龙斩,还有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剑匣。
一切都简单得近乎寒酸,却收拾得干净整齐。
她回身,看了龙啸一眼。
龙啸正要去关门,却见凌逸抬起手,轻轻一带。
门无声合拢。
室内只剩下两人,月光从窗口洒入,在地面铺开一片银白。
龙啸心中莫名一紧,下意识后退半步“凌师姐,你这是……”
话未说完,凌逸上前一步。
她伸出手臂,轻轻环住了他的腰,将他拥入怀中。
龙啸浑身僵住。
这拥抱来得毫无征兆,却又是如此……自然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,没有试探,没有犹豫,仿佛她早就该这么做。
他僵硬地站着,感受着那具清冷却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胸前。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,一下,一下,平稳而有力,却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龙啸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凌逸比他矮了半个头,却伸出手来,将他搂进的自己怀中。
此刻龙啸的脸刚好埋在她的肩窝处,鼻尖触到那如瀑的黑,闻到一股淡淡的、清冷的幽香,不是脂粉,也不是熏香,更像是山巅积雪融化时,流过千年寒潭后带出的那种气息——清冽,干净,却莫名让人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