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惊雷崖上的云海被最后一抹残阳染成暗金,翻涌间如同凝固的怒涛。
龙啸站在石室窗前,望着那片逐渐沉入黑暗的天际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被雷火真气灼出的焦痕。
两日了。
自那日回到苍衍派,已过去整整两日。
这两日里,他按照师娘陆璃的吩咐,安心调养,巩固新破的凝真高阶境界。
师娘每日都来,银针、汤药、灵膳,一应俱全,甚至亲自守着他运功调息,直到确认他体内暗伤尽数痊愈、真气运转无碍,才稍稍放心。
师父罗有成也来过一次,将掌门真人定下的方案告知于他——封血珠、查典籍、寻登天之径。
言语间虽未明言,但龙啸能感觉到,师父看向自己的目光里,多了一份沉重的期许,也有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。
他没有多问。他知道,师父能做的,已经做了。剩下的事,需他自己一步步走。
罗若这两日都来了。
昨日她带了自己亲手熬的灵粥,虽然火候过了些,米粒都有些焦糊,但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捧到他面前时,龙啸还是认真喝完,夸了句“有心了”
。
罗若便笑得眉眼弯弯,像偷了蜜的小狐狸。
今日傍晚,她又来了。
这次带的是几枚碧波潭特产的灵果,说是师父特意让她捎来的,对稳固神魂有好处。
她坐在石室中,絮絮叨叨地说着碧波潭的琐事——哪个师妹又突破了,萧师姐回来坐坐啊,师父新得了一罐好茶啊,凌师姐现在成了大师姐了,师父有意培养她接手水脉啊。
龙啸坐在一旁,静静听着。他知道,罗若是在努力让他分心,让他从筱乔被带走的阴影中暂时走出来。那丫头的心思,如今他已看得分明。
“啸哥哥,”
罗若临走时,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,“你别太逼自己。筱乔姐姐她……一定会没事的。我们都在想办法。”
龙啸点头“我知道。路上小心。”
罗若抿了抿唇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对他笑了笑,转身踏剑离去。那道水蓝色的遁光消失在暮色中时,龙啸才收回目光,轻轻合上门。
石室重归寂静。
他走到墙角,那里放着一个狭长的木剑匣。
匣子很旧了,边角处已被摩挲得光滑,表面那层薄灰前几日已被他仔细擦去。
这是当年他用来装“情愫”
仙剑的匣子。
后来剑赠了筱乔,匣子便空了下来,他却没有丢弃,一直放在这角落。
龙啸蹲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匣面。
那柄“情愫”
仙剑曾在他手中蒙尘八载,形同顽石,更何况当时他不知剑名,只当是无名之剑。
他尝试祭养,尝试沟通,一无所获。
他曾以为,此剑与他无缘,合该束之高阁。
直到那日翠竹苑外,他将剑匣递到筱乔手中。
她打开匣盖的瞬间,粉红色的温润光华流淌而出,剑身轻震,出一声宛如花苞绽放的嗡鸣。
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映着那抹粉华,低声道“此剑……名‘情愫’。”
那一刻,他浑身剧震。
不是震惊于剑有名,而是震惊于——她握住剑时,那浑然天成的契合,仿佛这柄剑本就该在她手中,仿佛它尘封八载,只为等她的到来。
而他在那一刻,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,也随着那声嗡鸣,悄然绽放。
一见钟情。
那是他在黑岩堡初见时便已种下的情愫,在李家坳挥刀斩魔时悄然生长,在苍衍派相伴修行的岁月里扎根深种,最终在她握住“情愫”
的那一瞬,开出了花。
剑名情愫,情愫暗生。
他当时想,或许这便是天意。这柄剑,本该属于她。而他,也早已属于她。
如今,剑随人远,匣空人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