锐金峰天衍殿,黑白太极广场上清光流淌,三十六级玉阶在午后天光下泛着温润色泽。
殿门无声开启,七脉掌脉真人相继步入,面上神色各异,却都带着不同往日的凝重。
这一次,众人心头萦绕的已非弟子功法异变的“麻烦”
,而是更沉重、更乎想象的字眼——仙族现世,强掳弟子。
罗有成踏入殿内时,手中托着那只贴满封印符箓的玉匣。玉匣沉甸甸的,不仅是重量,更是责任。
息剑真人端坐云床,双目微阖,气息与大殿浑然一体。待七人落座,他缓缓睁眼,目光平静扫过,最终落在罗有成身上。
“罗师弟,先前你已诉我大致,但此事众掌脉也需知晓。”
息剑真人的声音依旧清越平和,但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罕有的凝重,“罗师弟,麻烦将你知晓的一切,细细道来。”
罗有成起身,拱手一礼,面色沉凝如铁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将手中玉匣置于身前案几上,指尖轻点,一道微弱的雷光渗入封印符箓,玉匣表面顿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微光,内里隐约有无数细密青色锁链缠绕的虚影一闪而逝,一股极淡却令人心悸的阴寒邪意随之弥漫开来。
即便隔着重重封印,殿内诸位真人仍是眉头微蹙。
“此物,便是弟子龙啸、吾女罗若与翠竹苑甄筱乔三人,于青芦山诛杀共济派魔头钱光齐后,所得之‘血髓珠’。”
罗有成声音低沉,语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钱光齐以此珠为基,屠戮生灵,抽干地脉,造孽十余载。最终一战,得青芦山地脉之灵、凝丹境树妖榕俊才以兵解为代价,施展‘青峦镇魂’秘法,方将此珠邪力封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木脉姚真人“此战,榕俊才身陨道消,回归天地。而甄师侄……亦在其中出力甚巨,亲手诛杀钱光齐,了结十一年血仇。”
姚真人手中翠玉竹枝微微一顿,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——既有对弟子成长的欣慰,也有对接下来之事的沉重预感。
罗有成继续道“三人本欲携此珠返回师门,途中于一驿站歇脚时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愈沉重,“变故突生。”
殿内落针可闻。
“据龙啸与罗若所述,当时天光骤亮,两道身着银甲、踏云而下的身影自极高处降临。其威压之盛,堪比通玄境我人族修士,随手一挥便令龙啸重伤,一声冷哼便使其神魂受创。二人无视龙啸解释,称甄师侄为‘琼梧’,言‘随吾等回归九天’,便以无形之力强行将甄师侄带走。”
“琼梧?”
风脉林真人眉头紧锁,指尖在膝上轻叩,“此名……从未听闻。”
“龙啸不甘,强冲霄汉欲追,却……”
罗有成声音微哑,“却为天堑所阻。高空灵力稀薄狂暴,罡风如刀,环境极端,非仙族之身或特定仙法庇护,难以跨越。他耗尽真气,窒息重伤,自两千丈高空坠落,若非罗若拼死相救,恐已陨落。”
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火脉刘真人虬髯抖动,洪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“仙族?真他娘的……那是传说中的东西!几百年没听说他们下界了!怎么突然就跑来抢人?还抢的是咱们苍衍的弟子!”
水脉李真人面色微白,素手紧握“甄师侄她……蓝蓝眸,体质本就特殊。莫非……真与仙族有什么渊源?”
“渊源?”
金真人声音冰冷平直,“纵有渊源,亦是我苍衍派弟子。仙族强掳,视我派为何物?视人间规矩为何物?”
石真人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“天堑……确是仙凡之隔。古籍有载,九天之上有罡风层、乱灵域、真空界三重屏障,非仙力难以通行。龙啸能冲至两千丈方力竭,已属罕见。但……”
他看向罗有成,“此事关键,在于‘琼梧’二字,以及甄师侄的真实身份。”
姚真人捻着竹枝,眉头早已锁死“筱乔入我翠竹苑时,虽知其蓝蓝眸异于常人,真气由水转木亦属罕见,但……从未察觉她身上有什么仙族印记。此事,太过蹊跷。”
林真人冷声道“仙族居于九天,清静无为,极少涉足凡尘。此番突然现身,强掳弟子,必有所图。‘琼梧’……或许是仙族内部的某种称谓、身份,甚至是……罪号或禁名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神色更凝。
息剑真人静静听着,待众人议论稍歇,方缓缓开口“罗师弟,龙啸与罗若现在如何?”
罗有成躬身“内子陆璃正在为他们疗伤。龙啸内腑震荡,经脉受损,高空窒息之伤不轻,但根基未毁,需静养调理。罗若真气损耗过度,亦有内伤,所幸无大碍。”
息剑真人微微颔,目光转向案几上那枚玉匣“此珠,你如何看?”
罗有成沉声道“邪气深重,内蕴古老意志与无尽怨念。树妖榕俊才以兵解为代价的封印虽强,但我感觉……此珠并未‘死去’。若处置不当,恐再生祸端。钱光齐不过通玄境,借地脉与血食喂养十余年,便使之初具威能,若落入更高阶的邪修手中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需永久封印,或彻底销毁。”
金真人接口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如何销毁?”
刘真人挠头,“这玩意儿听起来就邪门,寻常手段怕是不行。”
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血髓珠的处理已是难题,但比起甄筱乔被仙族带走之事,似乎又显得……不那么紧迫了。
良久,息剑真人缓缓起身,走到殿心。他低头看着那枚玉匣,又抬头望向殿外无尽苍穹,声音悠远而深沉
“仙族现世,强掳我派弟子,此事……已非一派一门之私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