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风卷着沙砾,打在脸上细密地疼。
龙啸睁开眼时,先看到的是一片模糊晃动的天光,以及罗若那双哭得红肿、却一瞬亮起惊喜的眼睛。
“啸哥哥!你醒了!”
龙啸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躺在地上,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重组过,经脉里空空荡荡,传来干涸撕裂的痛。
高空罡风留下的寒意还嵌在骨髓深处,每一次呼吸,肺叶都像被粗糙的砂纸摩擦。
但他记得。
记得那不断稀薄、直至虚无的空气,记得那狂暴驳杂、无法吸纳的灵气乱流,记得狱龙斩雷火熄灭时那份沉重如渊的无力,更记得……筱乔消失在那片永恒湛蓝中的身影。
“筱乔……”
他哑声开口,声音破碎得像破旧风箱。
罗若的眼泪又掉下来,滴在他脸颊上,温热,却灼得他心口一缩。
“筱乔姐姐……被带走了。”
她哽咽着,却努力稳住声音,“啸哥哥,我们先离开这里,你伤得太重了……”
龙啸没有动。
他望着头顶那片天空——此刻看来那么平静,那么遥远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坠落,只是他重伤昏迷时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那冷漠如冰的银甲,那踏云而行的身影,那声毫无波动的“琼梧,随吾等回归九天”
,还有筱乔最后望向他时,眼中那份不甘、悲愤与未尽的疑问……
都不是梦。
一股炽烈的、几乎要将理智烧穿的冲动再次冲上头颅。他猛地撑起身体,剧痛袭来,眼前又是一黑,却被他死死咬牙压住。
“我……得去找她。”
他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血来,“九天之上……一定有路……一定有办法……”
“啸哥哥!”
罗若连忙按住他,小手冰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现在的样子,连站起来都难,怎么去找?那片天堑,你刚才已经试过了!那是我们人族根本无法跨越的屏障!”
“那就跨过去!”
龙啸低吼,眼中雷火残光如困兽般跳动,“一次不行,就十次!百次!总能——”
“啸哥哥!”
罗若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哭腔,却也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坚持,“你清醒一点!那不是靠拼命就能闯过去的!那是天堑!是人仙之别!你这样去,只是送死!筱乔姐姐若知道,她绝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!”
龙啸身体一僵。
罗若趁热打铁,语急促却清晰“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!钱光齐虽死,但那枚‘血髓珠’还在我们手里!那是邪物,是榕前辈用命换来的封印,必须尽快带回师门,交由掌门和长老们处置!否则万一再生变故,祸害苍生,我们如何对得起榕前辈?对得起溪头村那些枉死的村民?对得起我们身为苍衍弟子的责任?”
她顿了顿,看着龙啸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执火,声音又软了下来,带着恳求“啸哥哥,我们先回师门。爹爹、娘亲、师父、掌门、还有各位长老……他们见多识广,修为高深,或许……或许知道关于仙族的事,知道该怎么去九天之上。我们这样盲目硬闯,除了白白送命,又能改变什么?”
责任。师门。见识。
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钉子,一点点楔入龙啸沸腾的脑海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榕俊才兵解时那释然的笑容,闪过溪头村废墟中那些干枯的尸,闪过苍衍山门那巍峨的轮廓,以及师父罗有成总是沉稳如山的身影。
是啊……他不仅是龙啸,是筱乔的未婚夫,是若儿的心上人。
他还是苍衍派惊雷崖弟子,是身负正道之责的修士。
那枚血髓珠,是榕前辈用性命换来的封印,是钱光齐十余年造孽的邪物结晶,绝不能有失。
而师门……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。师父罗有成早年游历四方,见识广博;掌门息剑真人更是修为深不可测,执掌苍衍数百载,知晓无数秘辛。
盲目送死毫无意义,让若儿伤心,让师门蒙羞,还能换来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