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可能是古河道为你挡那一刀的时候,可能是你守在我床边一夜的时候,可能是你红着眼眶骂我逞强的时候……也可能更早、多年在派中的偶尔交集,我看你那为师妹出头时的飒爽模样。你可能就印在我心里了,反正等我反应过来,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他咧嘴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苦涩,却依旧坦荡。
“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。你是水脉大师姐,凝真境中阶,爽朗大方,护短心切,整个苍衍谁不知道萧真儿的名头?我呢?木脉一个不成器的混子,除了会耍嘴皮子,什么都不是。”
萧真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“所以我说,痴心妄想啊。”
景飞低下头,伸手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。那动作很自然,自然得像是在掩饰什么。然后他抬起头,又恢复了那副惯常的、玩世不恭的笑脸
“好了萧师姐,你要杀就杀吧。反正话也说完了,死也值了。”
他闭上眼,伸长脖子,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。
萧真儿握着剑,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明明紧张得眼皮直跳、却偏要装出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脸。
看着他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,看着他微颤的睫毛,看着他紧握成拳、指节白的双手。
这个傻子。
明明怕得要死,却偏要逞强。
她忽然想起古河道,他替她挡下那一刀时的决绝;想起他拖着伤体与遮天派搏命时的疯狂;想起他被埋在废墟下,却还冲她挤出的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这个傻子,好像真的……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。
萧真儿的手,缓缓垂下。
“云蒸”
剑归鞘,出“锵”
的一声轻响。
景飞睁开眼,有些茫然地看着她。
萧真儿站在那里,月白劲装在风中轻轻扬起。她的脸依旧红着,那双总是爽朗明亮的眼眸,此刻却有些闪躲,不敢看他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开口,声音有些干,清了清嗓子,才继续道,“你说的这些,我……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。
然后,她抬起头,瞪着他,声音比方才大了许多,却依旧掩不住那份慌乱
“我不可能答应你的!”
景飞眼中的光芒,黯了一瞬。
但萧真儿的话还没说完。
“这是什么破地方!”
她挥手指向四周荒凉的平原,语气又急又恼,“荒郊野岭,满地碎石枯草,连个像样的亭子都没有!你说的是什么破话!一点诚意都没有!”
景飞怔住了。
萧真儿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,愈恼怒,声音却越来越小,越来越轻,到最后几乎像是嘟囔
“至少……三聘九礼,让姚师叔来水脉……向我师父提亲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,轻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但景飞听见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,僵在原地。
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,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